番外:囚笼与星河
找到她了。
消息传来时,江宸正在书房批阅公文。笔尖骤然顿住,浓黑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污迹,他却浑然不觉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。
南方,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。她开了间医馆,叫“檀溪草堂”。暗卫送来的密报详细记录了她的生活:每日诊病、采药、教几个贫苦孩子认字,日子清贫,却平静。附上的,还有一张极其模糊的、远远偷拍的侧影。她低着头在晾晒药材,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轮廓,朴素,却比记忆中任何一刻都更让江宸窒息。
狂喜之后,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欲望。
“带她回来。”
这四个字几乎要冲口而出。动用武力,封锁小镇,像当年一样将她迷晕,带回来,锁在他身边。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做到,让她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视线。
脑海中已然浮现出画面:将她困在华美的别院里,用金丝银线为她编织牢笼,让她日日只能见到他,夜夜只能在他的怀中安眠。折断她飞翔的翅膀,抹去她“曲大夫”的身份,让她重新变回只属于他江宸一人的“曲锦瑟”。
这种念头带着血腥的快意,如同最甜美的毒药,诱惑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。几年了?他记不清了。只知道每一个没有她的日夜,都是凌迟。思念和得不到的恐慌,早已将他内里啃噬得千疮百孔。
他猛地攥紧了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微微颤抖。
不行。
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尖锐地响起。
他想起她手持短刀抵在他脖颈时的决绝。
想起她得知真相后,眼中碎裂的光芒和心如死灰的平静。
想起她在桃林中,那句“一别两宽,各自安好”的淡然,比任何激烈的恨意都更让他绝望。
若他强行带她回来,得到的会是什么?
一具行尸走肉?一个用沉默和冷漠日夜折磨他也折磨她自己的囚徒?还是一具……真正冰冷的尸体?
他毫不怀疑,她做得出来。
他曾经用错误的方式开始,难道还要用更错误的方式,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可能都彻底毁灭吗?
“大人?”墨尘在一旁低声提醒,等待着他的指令。所有暗卫都已就位,只等他一声令下。
江宸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她当年留下的、若有似无的药草香。再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疯狂与占有欲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疲惫的痛楚。
他松开紧握的拳,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。
“撤掉所有人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只留两个……不,一个,在最外围,确保她所在之地太平,无人能欺她。其余人,全部撤回。”
墨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了然,躬身道:“是。”
“记住,”江宸加重了语气,目光锐利如刀,“不准打扰她,不准让她察觉分毫。她若少一根头发,你们提头来见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江宸一人。他颓然坐回椅中,像是刚打完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仗。他拿起那张模糊的画像,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侧影。
强制?
他想的。
想到发疯,想到骨头都在疼。
可他更怕。
怕看到她眼中再无波澜的死寂,怕连这遥远窥探的资格都失去。
他宁愿守着这偷来的、关于她平静生活的只言片语,在无数个漫长的夜晚,靠着想象她采药时被山风吹起的发丝,诊病时微蹙的眉头,甚至只是对着药材发呆的侧影……来度过余生。
他将那份密报和画像,锁进了书房最深的那个暗格,与那缕青丝放在一起。
那是他的囚笼,也是他唯一的星河。
他选择了,在自己的心狱里,仰望她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