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过官道的尘土,车轮碾过南疆湿润的红泥,一路向北。
阿檀(曲锦瑟)坐在颠簸的马车里,窗外景色从苍翠山峦逐渐变为平缓的丘陵,再到一望无际的旷野。空气越来越干燥,风沙渐起,带着与滇南水乡截然不同的、粗粝而陌生的气息。
她雇的向导是个沉默寡言的本地汉子,只负责带她出最险峻的山路,到了官道便换了北上的马车。车夫是个话痨,一路上絮絮叨叨说着各地的见闻,偶尔也会提及京城的动向。
“……要说咱们这位江大人,可真是这个!”车夫比了个大拇指,啧啧称奇,“病成那样,听说都起不来榻了,硬是撑着把最后几个蠹虫给揪了出来,雷霆手段啊……就是这身子骨……唉,可惜了……”
阿檀的心随着车夫的话语起起伏伏,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。她紧紧攥着衣角,指尖冰凉。
越是靠近京城,关于他病情的传闻就越是详尽,也越是骇人。
呕血、昏厥、太医束手、甚至一度准备后事……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钝刀,在她心口反复切割。
她开始怀疑自己冲动的决定。就算到了京城,她能做什么?她只是一个略通医术的乡野郎中,难道还能比太医更厉害?她以什么身份去见他?他又是否愿意见她?
恐惧和犹豫如同藤蔓,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驿站里缠绕上来,几乎要将她拖回南疆。
但每当这时,她便会摸出怀中那枚冰冷的碎瓷片。那坚硬的触感和那抹刺目的“珊瑚绯”,总能奇异地让她重新镇定下来。
必须去。无论如何,要亲眼看到他。
哪怕只是远远一眼,确认他还活着。
她不再听车夫的絮叨,闭上眼,开始在脑中反复推敲她所知的、关于心脉旧伤和积劳之症的调理方子。她带来的药材里,有几味滇南特有的、对固本培元有奇效的珍品,或许……能有一线希望。
抱着这点微弱的、近乎自我安慰的念想,她终于抵达了京城。
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那座巨城别无二致,却又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,陌生而疏离。
她找了一间离皇城很远、极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,用的是早已准备好的、毫无破绽的假身份和路引。
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,便是试图打听江宸的消息。
然而,越是靠近权力中心,消息反而越是讳莫如深。普通百姓只知道位高权重的江大人病了,具体情形如何,无人知晓。皇城内外守卫森严,根本无从探听。
她像一只无头苍蝇,在巨大的京城里徒劳地转了几天,一无所获。带来的盘缠在飞快消耗,希望也如同指间沙,一点点流逝。
就在她几乎要绝望,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传闻是否只是夸大其词时,转机意外地出现了。
那日,她在客栈大堂用饭,听到邻桌几个看似小吏模样的人低声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