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办?
她该怎么办?
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她,不要再去招惹,那是深渊,是漩涡,一旦靠近,必将万劫不复。
可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,疯狂地嘶鸣着,拖拽着她朝着那个危险的方向奔去。
她鬼使神差地走到那个藏着母亲手札和铜钥匙的小木盒前,颤抖着打开。
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物件,最后,停在了那枚用软布包裹的碎瓷片上。
她将它拿起,紧紧攥在手心,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虚无的力量。
冰凉的瓷片贴着滚烫的掌心,那抹“珊瑚绯”如同活了过来,灼烧着她的皮肤,也灼烧着她的心。
她想起他重伤濒死时脆弱的眼泪,想起他小心翼翼笨拙的照料,想起他放下所有骄傲卑微的恳求,想起他最后那沉重而绝望的“了断”……
或许……她从未真正放下过。
只是将那些汹涌的情感,强行冰封在了理智之下。
而此刻,一个他可能即将死去的消息,便轻而易举地击碎了所有伪装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,模糊了视线。
她缓缓滑坐在地,将脸埋入膝间,肩膀无助地颤抖起来。
不去……京城那是非之地,是她用尽力气才挣脱的牢笼。
可是……若他真的……她难道要在这千里之外,听着消息,然后余生都活在无尽的后悔和遗憾之中吗?
那个月光下的回眸,那个雨夜中拼死的护佑,那个在她窗外固执等待的身影……
恨与怨,在生死面前,忽然变得轻薄如纸。
良久,她猛地抬起头,擦干眼泪,眼中虽还带着泪光,却已然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她站起身,快速而仔细地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,带上她所有的银钱和几样最珍贵的药材。
然后,她推开竹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路上,坚定而孤独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寨民她的去向,只是找到了寨子里最熟悉出山路径的老猎人。
“阿伯,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,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我要出山,去北方,越快越好。请您帮我找最好的向导和马匹,价钱好商量。”
老猎人惊讶地看着她匆忙而决绝的模样,似乎想問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明天一早,山路口等你。”
是夜,阿檀彻夜未眠。
她坐在灯下,最后一次仔细擦拭了那枚碎瓷片,然后将其小心地贴身收好。
她又拿出纸笔,想写点什么留给寨子,提笔良久,却只写下寥寥数字:
“外出寻药,归期未定。珍重。”
天蒙蒙亮时,她背起行囊,最后看了一眼她生活了数年、给予她平静与安宁的小竹楼和雾露寨,然后毅然转身,踏着晨露,走向寨外那条通往北方、通往未知命运的山路。
晨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,前方山峦叠嶂,路途遥远。
此去经年,前程未卜。
或许是一场飞蛾扑火,或许是一次彻底的沦陷。
但她知道,她必须去。
去亲眼确认他的生死。
去为这段纠缠了半生的孽缘,做一个最后的……了结。
无论结局如何。
她握紧了怀中那枚冰冷的瓷片,一步步,走向山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