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说,”他的声音低沉平稳,却字字清晰,不容错辨,“当年强娶,名不正言不顺,委屈了姑娘。如今障礙已除,旧案昭雪,欠姑娘的,该一一补上。”
他微微上前一步,将掌心的碎瓷片又递近了几分,那抹暗红的胭脂色在阿檀眼前无限放大,仿佛带着血腥的灼热。
“此物,是扳倒当年真凶的关键证物之一,亦是主子清洗朝堂、肃清宫闱的起点。”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她,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遥远京城那场持续数年的、腥风血雨的博弈,“主子说,它理应属于姑娘。”
“至于聘礼……”穆九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——一个扁平的、同样用油布紧密包裹的方盒。
他当着她面,一层层打开。
里面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一份地契,一份盖着皇家玉玺、特赦永居的文书,还有……一枚通体温润、雕刻着奇异藤蔓图案的羊脂白玉佩。玉佩的样式古朴神秘,并非中原款式,反而透着几分南疆巫族的韵味。
“滇南三州,十二处皇庄地契,皆在姑娘名下。有此特赦文书,姑娘可在大理乃至南疆任何一处安身,无人敢扰。此玉佩,”穆九拿起那枚白玉佩,目光微凝,“是主子三年前平定南疆巫族之乱时,巫族大长老所赠的信物,凭此玉佩,南疆各族皆会视姑娘为上宾,可保姑娘在此地绝对平安顺遂。”
他抬起眸,目光再次落在阿檀惨白的脸上,语气郑重得近乎庄严:“主子说,这不是囚笼,不是补偿,而是……嫁妆。”
“他愿以半壁江山为聘,换姑娘一个自主选择的机会。”
“若姑娘愿回京,凤冠霞帔,明媒正娶,中宫之位,虚席以待。”
“若姑娘不愿,”他的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竹楼,声音低沉却清晰,“这些,便是姑娘日后安身立命、逍遥自在的底气。他绝不会再踏足南疆半步,扰姑娘清静。”
竹楼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敲打着蕉叶,也敲打在阿檀混乱不堪的心上。
她看着那枚冰冷的碎瓷片,看着那些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地契文书,看着那枚象征着南疆至高礼遇的玉佩……
巨大的信息量如同狂风暴雨,冲击着她所有的认知和心防。
七年……他竟然用了七年时间,不仅彻底清洗了仇敌,肃清了朝纲,甚至……连她的后路都安排得如此周密!如此……疯狂!
半壁江山为聘?
中宫之位?
还是逍遥南疆,永不相扰?
他这是在用他如今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财富,为她铺就一条无论她如何选择,都能安然无恙、甚至尊荣无限的路!
可笑吗?可悲吗?还是……可叹?
阿檀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无力感涌上心头,让她几乎想要发笑,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潮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穆九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他……以为这样……就能弥补一切吗?用这些……权势和金银?”
穆九沉默地看着她,眼神深邃,没有回答。
阿檀却像是忽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沿着竹墙缓缓滑坐在地。她将脸埋入掌心,肩膀微微颤抖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