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套上里衣，衣襟微敞，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。他就那样看着阿檀，目光深沉如同潭水，里面翻滚着她完全看不懂的、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情绪。
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怀中贴身之处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极其仔细的小小的物件。

他一层层，极其缓慢地打开油布。

仿佛那里面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
最后，露在阿檀眼前的，是一枚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、边缘不甚规则的……碎瓷片。

瓷片质地细腻白皙，上面带着一抹极淡极淡的、早已干涸发黑的……胭脂色痕迹。

那抹诡异的“珊瑚绯”！

阿檀的瞳孔骤然收缩！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！
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瓷片，又猛地抬头看向穆九！

他怎么会有这个？！这枚她当年在老家槐树下发现、又让夜煞送出去的碎瓷片，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男人手里？！

他是夜煞的人？！还是……

穆九凝视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，眸色深得不见底。他缓缓将那片碎瓷递到她面前，声音沙哑而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地敲击在她的心上：

“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”

“有人用了四年时间，荡平朝堂旧怨，肃清宫闱魑魉。”

“又用了三年时间，寻遍天涯海角，掘地三尺。”

“只为了找到一个答案，以及……当年未来得及亲手交给你的……这样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和……难以掩饰的痛楚。

“他让我问你——”

“如今……海晏河清，旧债已偿。”

“这枚迟了七年的……聘礼……”

“阿檀姑娘，”他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问，

“可还愿意收下？”

那枚沾染着诡异“珊瑚绯”的碎瓷片，静静地躺在穆九古铜色的掌心里，在竹楼昏暗的光线下，折射出一点冰冷而刺目的微光。

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，瞬间在阿檀（曲锦瑟）早已冰封的心湖里，掀起滔天巨浪。

海晏河清，旧债已偿。

迟了七年的……聘礼？
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，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，震得她神魂俱颤。她死死盯着那枚瓷片，盯着穆九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，血液如同瞬间冻结，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涌，冲得她眼前阵阵发黑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
他……不是夜煞的人。他是江宸的人！

江宸……他不仅找到了她，他还……他竟然……

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她浑身冰冷，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。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竹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，“你说什么？！什么聘礼？！他让你来……做什么？！”

穆九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色和剧烈的反应，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，似是怜悯，又似是叹息。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如山，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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