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仰头望着她,目光依旧沉静,却在她看过来时,极轻微地、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,仿佛在说“安心”。
直到阿檀安全被拉上山隘,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,她才猛地回过神,急急扑到崖边朝下望:“下面还有人!快拉他上来!”
寨民们七手八脚地再次放下绳索。
那男人攀着绳索,动作矫健利落,很快便轻松跃了上来。他站稳身形,第一眼便看向阿檀,确认她无恙后,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“多谢好汉出手相救!”老寨主激动地上前,紧紧握住他的手,“不知好汉是哪个寨子的?怎么会在这老鹰隘?”
男人收回目光,对老寨主客气地拱了拱手,态度不卑不亢:“老人家客气了。在下姓穆,行九,家中做些药材皮毛生意,此次进山是想寻几味罕见草药,不慎迷路,听到动静才赶过来,恰逢其会罢了。”
他的解释合情合理。滇南深山盛产药材,时常有外面的药商冒险进来收购,迷路也是常事。
但阿檀看着他沉稳的眼神和那双显然惯于握刀剑而非采药的手,心中疑虑未消。而且,他刚才看她的眼神……
“穆九兄弟,你受伤了!”阿朗眼尖,指着他后背洇开的血迹。
穆九似乎这才感觉到疼痛,微微蹙了下眉,活动了一下肩膀:“无妨,皮外伤,蹭破点皮。”
“那怎么行!快回寨子里,让阿檀阿姐给你看看!她医术是我们寨子最好的!”阿花抢着说道,一脸感激和后怕。
穆九的目光再次转向阿檀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:“如此……便麻烦阿檀姑娘了。”
阿檀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,那句拒绝在嘴边转了一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无论如何,他救了人,受了伤。
回到寨子,竹楼里。
阿檀准备好清水、伤药和布条。穆九背对着她,褪下了上半身的粗布上衣。
古铜色的、肌理分明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,宽厚而坚实,却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,如同某种猛兽留下的勋章,无声诉说着主人绝非寻常药商的身份。最新的一道擦伤横亘在肩胛骨下方,皮肉外翻,渗着血珠,看上去颇为骇人。
阿檀的心跳漏了一拍,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专注于伤口。
她的指尖带着草药的清凉,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,敷上药粉。整个过程,两人都沉默着。
他的背脊肌肉微微紧绷,呼吸平稳,感受不到丝毫紧张或疼痛,仿佛这只是寻常小事。
“穆公子不是寻常药商吧。”阿檀终于忍不住,低声开口,语气是肯定的。
穆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片刻后,他极低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为何会来雾露寨?”她继续问,手下动作未停。
这一次,他沉默得更久。久到阿檀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:
“来找一个人。”
阿檀的手指猛地一颤,药粉撒出去些许。
“找……谁?”
穆九缓缓转过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