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门声在死寂的破屋外固执地重复着,那特定的节奏,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点,却又可能是诱人深入的陷阱。
曲锦瑟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几乎要震碎肋骨。汗水沿着脊背滑落,冰冷黏腻。
开,还是不开?
信,可能是万劫不复。
不信,可能错失唯一的生机。
门外的人极有耐心,叩击的节奏不疾不徐,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持。
最终,那股深埋在骨子里的、不甘就此湮灭的倔强,压倒了恐惧。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指尖颤抖着,轻轻拨开了门栓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月光如水,泻入门内,照亮门外那人低垂的帽檐和佝偻的身形。
“谁?”曲锦瑟声音沙哑紧绷,全身肌肉都做好了随时暴起或逃跑的准备。
那人缓缓抬起头,帽檐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、却眼神清亮的脸。不是赤芍,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。
“夫人莫惊。”老者的声音同样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受人之托,送夫人去该去之地。”
“受谁之托?”曲锦瑟警惕未消,手指悄悄扣住了藏在袖中的、从安全屋包袱里找到的一根磨尖的簪子。
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,他极快地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夜煞。”
曲锦瑟瞳孔猛缩!夜煞?!那个亦正亦邪的情报头子?他为什么要帮她?还是这依旧是江宸安排的、借夜煞之名?
“我凭什么信你?”她冷声问,簪尖抵住了掌心。
老者似乎叹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了过来——正是那枚她见过的、刻着狰狞鬼首的玄铁令牌!
“此物可证?”老者低声道,“雇主有言,夫人若想活命,若想得知‘钥匙’与‘血’的真相,便跟老夫走。若不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收起令牌,“老夫即刻便走,只当从未见过夫人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没有威胁,没有催促,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可信感。
曲锦瑟死死盯着那枚令牌,又看向老者平静无波的眼睛。赌吗?赌夜煞或许真的与江宸有某种合作?或者赌夜煞另有所图,但至少暂时不会杀她?
她没有太多时间权衡。
远处,似乎隐约传来了巡夜官兵整齐的脚步声和呼喝声,正在逐户盘查!
“走!”曲锦瑟不再犹豫,压低声音道。
老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,立刻侧身让开道路:“跟我来。”
他显然对南城这些破败曲折的巷陌了如指掌,如同暗夜中的幽灵,领着曲锦瑟穿行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总能提前一步避开搜捕的兵丁。
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一处极其不起眼的、挂着“陈记棺材铺”破旧招牌的铺子后门。
老者有节奏地敲了敲门。
门悄无声息地开了,一个面色苍白、眼神麻木的年轻学徒探出头,看到老者,默默点了点头,让开了通路。
铺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木材和油漆味,前厅摆放着几口未上漆的白坯棺材,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阴森可怖。后堂则更加幽暗,堆满了制作棺材的工具和木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