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芍挪开供桌下的一块松动的地砖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“下面是一条废弃的暗道,通往南城的一处安全屋。那里备有干粮清水和换洗衣物,绝对隐蔽,短时间内应该安全。”赤芍压低声音,“夫人,您先下去躲好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!奴婢去引开可能的尾巴,稍后再来与您汇合!”
曲锦瑟抓住她的手腕:“一起去!”
赤芍却坚定地摇摇头,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:“不行,目标太大。夫人,您要活下去!大人的心血……不能白费!”
她用力掰开曲锦瑟的手,将她往暗道口推去:“快走!”
曲锦瑟看着她决绝的眼神,知道再无转圜余地。她深深看了赤芍一眼,将这个总是沉默却关键时刻豁出命来的丫鬟的模样刻入心底,然后毅然转身,钻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暗道。
地砖在身后合上,最后一丝光亮消失,彻底的黑暗和死寂将她吞没。
她沿着陡峭的石阶一步步向下,冰冷潮湿的空气包裹着她,仿佛坠入坟墓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台阶终于到底。前面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、狭窄的甬道,只能弯腰前行。
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。
恐惧、茫然、还有对墨尘、赤芍他们生死的担忧,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神经。
但她不能停下。
她扶着冰冷的土壁,一步步在黑暗中艰难前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前方似乎传来细微的水声和空气流动的感觉。
终于,甬道到了尽头。推开一块虚掩的石板,外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间,似乎是一处废弃民居的灶底。
她小心翼翼地爬出来,发现自己果然在一处家徒四壁、积满灰尘的破屋里。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面是几张干硬的饼和一囊清水,还有一套粗布衣裙。
这就是赤芍说的安全屋。
她瘫坐在地上,剧烈的喘息着,浑身都被冷汗和暗道里的潮气浸透。
暂时……安全了。
然而,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,巨大的孤独和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将她吞噬。
江宸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。
墨尘和护卫们凶多吉少。
赤芍为了引开追兵,前途未卜。
而她,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,孤立无援,敌人却隐藏在更深、更暗处。
她攥紧了怀中那枚冰冷的、沾染着鲜血的钥匙和那个小瓷瓶。
这是她仅剩的东西。
母亲铁盒里的札记……老槐树下的线索……如今看来,更是至关重要!
她必须想办法回去!回到那个早已化为灰烬的家,找到母亲可能留下的最后线索!
可是外面天罗地网,她该如何出去?又能相信谁?
就在她心神俱疲、几乎绝望之际——
“咚……咚咚……咚……”
废弃的屋外,忽然传来了极有规律的、轻轻的叩门声。
不是官府的粗暴砸门,而是某种……带着特定节奏的试探。
曲锦瑟浑身一僵,瞬间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起来。
是谁?!
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,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。
月光下,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佝偻、穿着更夫服饰的老者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他见屋内没有回应,又极快地、用一种特殊的节奏,叩了一次。
这一次,曲锦瑟听清了。
那节奏,竟然和之前在柴房里,赤芍使用的暗号……一模一样!
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!
是敌?是友?
是江宸安排的又一重后手?还是……敌人更加狡猾的骗局?
她死死盯着门外那个模糊的身影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开,还是不开?
这扇门后,是希望,还是更深的地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