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太过直白,停留的时间也稍长了些。
正要推门而出的江宸动作猛地一顿。他极其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视线,以及她瞬间变得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神。
他侧回身,眉头微蹙,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。
就在那一瞬间,曲锦瑟清晰地看到,他脖颈处似乎极快地僵硬了一下,随即,一种极其罕见的、近乎狼狈的不自然神色,飞快地掠过他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庞!
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,想要去整理一下领口,但手抬到一半,又硬生生顿住,像是觉得此举无异于欲盖弥彰。
空气骤然变得尴尬而凝滞。
炉火噼啪作响,却驱不散那瞬间弥漫开的、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窘迫。
江宸的脸色沉了下去,那点不自然迅速被一种冷硬的、近乎恼羞成怒的阴郁所取代。他抿紧了唇,眸光锐利地射向曲锦瑟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极其生硬地转开了话题,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:
“还愣着干什么?准备出发!”
说完,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猛地转身,一把拉开房门,大步走了出去,背影透着一种罕见的僵硬和……狼狈。
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合上,震得炉火都晃了一晃。
曲锦瑟独自留在屋内,看着那还在微微颤动的门板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最深处滋滋地冒出来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刚才他那瞬间的慌乱和尴尬,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他的暴怒或算计,都更让她感到心冷。
那是一种被戳穿了虚伪后的真实反应。
所以,那些所谓的“舍不得”,所谓的“拿你没办法”,究竟有几分真?几分假?
在他心里,她究竟算什么?一个有趣的、暂时不想弄死的玩意儿?一个值得用些温情手段来笼络控制的棋子?甚至可能……只是一个他宣泄完对别的女人的欲望后,转头还能用来演戏的工具?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她缓缓走到桌边,看着那枚沾染着未知之人鲜血的钥匙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合作?
好。
那就合作吧。
如同最冰冷的交易。她替他找出敌人,他替她扫清道路。
各取所需。
至于其他……再也不会有半分妄念。
山谷的清晨,寒雾未散,空气冷得刺骨。
曲锦瑟裹紧了护卫递来的粗布斗篷,沉默地跟在墨尘身后。一行十余人,皆是精锐,马蹄包裹了厚布,行进间几乎无声,如同幽灵般滑出山谷,朝着黑风岭的方向疾行。
自昨夜那场尴尬又冰冷的对峙后,她再未见到江宸。也好,她不知该用何种表情再去面对他。合作,便只是合作。摒弃所有不必要的情绪,只为撬开那血淋淋的真相。
墨尘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,只在必要时才吐出简短的指令。他带来的护卫眼神锐利,纪律严明,将曲锦瑟护在中间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。
一路无话,只有马蹄踏过枯草和冻土的沉闷声响。
越是靠近黑风岭,地势便越是崎岖荒凉。枯树虬枝指向灰蒙的天空,嶙峋的怪石如同蹲伏的巨兽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迹罕至的肃杀之气。
“前面便是黑风岭地界。”墨尘勒住马,声音低沉,“崔泓性情孤僻,不喜外人,尤恶官兵。我们需在此等候,夫人随我步行上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