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那场宫宴上的血腥清洗,不仅仅是为了铲除政敌,也是为了……替她清除危险?所以,他默许她逃走,是为了让她亲眼看到外面的杀机四伏?所以,他此刻出现在这里,是因为……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听到自己声音飘忽,带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颤抖,“你为什么要……这样做?”
仅仅因为,她是他“有趣”的棋子吗?
江宸凝视着她,沉默了良久。炉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,明明灭灭,仿佛藏着万千难以诉说的情绪。
最终,他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自嘲,还有一丝她完全看不懂的、深沉的悲哀。
“是啊,为什么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脸颊,目光像是透过她,看到了很远的地方,“我也常常问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得如同梦呓,却字字清晰,重重砸在她的心上:
“或许是因为,你倔强得要命的样子,像极了当年在泥潭里挣扎,却死都不肯低头的我。”
“或许是因为,你拿着短刀抵着我脖子时,眼底那簇不管不顾、亮得惊人的火,烧得我冰封多年的心,竟然……疼了一下。”
他俯下身,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,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带着一种绝望而缱绻的意味。
“又或许,只是因为……”
他的唇几乎要碰到她的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……孤注一掷的坦诚:
“你是曲锦瑟。”
“而我,好像真的……拿你没办法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,狠狠撞入曲锦瑟的胸腔,将她所有的武装、所有的恨意、所有的迷茫,都撞得支离破碎。
她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,又像是在被架在火上灼烧。
理智在尖叫着警告她这又是他的伎俩他的算计,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悸动,为他话语里那从未有过的、近乎脆弱的真实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他依旧撑在墙上的手背上。
滚烫。
江宸身体微微一震,抬起头,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,那双总是算计深沉的眸子里,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……慌乱和无措。
他笨拙地抬手,想要替她擦去眼泪,指尖却僵在半空。
两人就这样僵持着,在跳跃的炉火旁,一个泪流满面,茫然无措;一个眉头紧锁,欲言又止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沉默,混杂着未尽的硝烟、难以言喻的情愫和巨大的、悬而未决的未知。
许久,江宸才缓缓放下手,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,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
“眼泪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后退一步,拉开一点距离,目光重新变得深邃难测,只是那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你母亲信上提到的‘沈’,是沈清言无疑。但他已经死了,灭口。”他切入正题,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,“线索看似断了,但也并非全无踪迹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枚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手心、沾着疑似血迹的铜钥匙。
“这血,”他眸光锐利地审视着那点暗红,“或许才是关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