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的曙光，并未给江府带来新岁的祥和，反而像一把冰冷的刻刀，剖开了除夕夜精心粉饰的太平。

死寂。

一种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整座府邸。下人们低头疾走，面色惶惶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，仿佛稍大声些便会惊动什么可怕的东西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却厚重的恐慌，比之前任何一次清洗带来的恐惧都要更甚。

曲锦瑟起身，梳洗，用膳。一切如常，却又处处不同。送来早膳的丫鬟手指微微发抖，布菜时甚至不敢抬眼看她。赤芍沉默地侍立在一旁，眼神比往日更加晦暗难辨。

无人提及昨夜西苑的动静，但那种心照不宣的恐惧，却比任何流言都更具穿透力。

她知道，他醒了。风暴正在酝酿。

果然，早膳刚撤下，墨尘便来了。他依旧是一身玄衣，面色冷硬如铁，周身散发着未曾散尽的、冰冷的煞气。

“夫人。”他拱手，声音平板无波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，“大人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该来的，终于来了。

曲锦瑟放下茶盏，指尖微凉，面色却平静无波：“带路。”

一路无言。穿过重重庭院，越是靠近江宸的书房，那种冰冷的死寂便越是浓重。守卫的侍卫们如同石雕，眼神却锐利如鹰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、被极力清洗过的血腥味。

书房门敞开着。

还未走近，便闻到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酒气，混杂着一种……檀香也压不住的、颓败阴郁的气息。

江宸没有坐在书案后。

他背对着门口，站在窗前，身影依旧挺拔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冷。窗外明亮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，反而让室内的阴影显得更加深沉浓重。

地上，一片狼藉。碎裂的瓷片、倾倒的椅凳、甚至还有撕裂的布料……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或今晨这里曾发生过的狂怒。

墨尘在门口停下脚步，躬身示意曲锦瑟自己进去。

曲锦瑟迈过门槛，脚下的碎瓷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江宸没有回头。

她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，沉默地等待着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空气中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终于，他动了。

极其缓慢地，转过身。

曲锦瑟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
眼前的江宸，依旧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，只是苍白得毫无血色，眼底布满骇人的红丝，那总是含笑的唇角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。没有酒窝，没有慵懒，没有戏谑，甚至没有愤怒。
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死寂的冰冷和……一种被彻底冒犯、彻底玷污后的、极度压抑的暴戾。

他看着她，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，一寸寸地刮过她的脸，她的身体，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剖开，审视每一个最细微的反应。

“你做的。”

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，不是疑问，而是冰冷的陈述。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令人胆寒的腥甜味。

曲锦瑟迎着他的目光，袖中的手微微握紧，面上却依旧是那片沉寂的平静：“臣妇不知大人在说什么。”

“不知？”江宸极轻地重复了一句，忽地低低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干涩、阴冷，在死寂的书房里回荡，比怒吼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
他一步步朝她走来，脚步有些虚浮，却带着千钧的压迫感。浓烈的酒气和那股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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