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作微微一顿,揽在她腰间的手似乎收紧了一瞬,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、被风吹得微红的耳垂上,眸色深了几分。
曲锦瑟适时地站稳身子,微微拉开一点距离,垂下眼睫,声音轻柔:“风大了,大人小心着凉。”
江宸看着她,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比平日更沙哑几分:“嗯。”
接下来的路程,两人沉默无言。但空气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。他的呼吸似乎沉了一些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也带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灼热。
行至主院门口,曲锦瑟福身一礼,语气温顺:“夜已深,大人饮了酒,早些安歇吧。臣妇也回房了。”
江宸站在原地看着她,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,那对酒窝若隐若现,眼神幽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,里面翻滚着某种压抑的、危险的暗流。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那样看着她,仿佛在权衡着什么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哑:“好。夫人也早些歇息。”
曲锦瑟再次福身,转身,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。背对着他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灼热的、几乎能穿透衣衫的目光,一直钉在她的背上。
直到走出很远,拐过月亮门,那目光才彻底消失。
她回到房中,关上房门,背靠着门板,才允许自己剧烈地喘息起来,手心一片冰凉的汗。
成了。
那香……起作用了。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迷乱和骤然升腾的欲念。
而她故意抽身离开,将他独自留在那被酒意和情香催化的欲望里。
今夜,注定不会平静。
她吹熄了灯,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,在黑暗中睁着眼,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。
更漏滴答,时间流逝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远处,隔着几重院落,似乎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。隐约的女子惊呼声,瓷器碎裂声,男人压抑的低吼声……混乱而暧昧,打破了除夕夜的宁静。
声音传来的方向……似乎是赵嫣然所住的西苑。
曲锦瑟缓缓闭上眼,唇角在黑暗中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她知道,另一个房间,今晚非常“热闹”。
他中了药,药性凶猛,混着酒意,足以烧毁理智。而赵嫣然,那个一直觊觎他、又刚刚受了委屈的郡主,无疑是最好的……解药,也是最好的,丑闻。
江宸那样骄傲、那样掌控一切的人,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厌恶的表妹床上,衣衫不整,神智昏聩……会是什么表情?
这比任何直接的对抗,都更能打击他,羞辱他,也能……最大限度地,暂时分散他牢牢锁在她身上的注意力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赵嫣然是如愿以偿还是惹祸上身,与她何干?
窗外,隐隐约约的混乱声响似乎持续了不久,便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归于一片死寂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强行按下了所有的丑恶与不堪。
但发生过的事情,永远不会消失。
曲锦瑟翻了个身,将脸埋入冰冷的锦枕。
她知道,天快亮了。
而黎明之后,这座府邸,将迎来一场全新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