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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再提及永济当铺，不再打听任何朝堂之事，甚至对江宸，也少了些尖锐的抵触，多了几分疏离的、却合乎礼数的温顺。

江宸似乎很满意她这种变化。他依旧忙碌，年节前后各方打点、人情往来更是繁多，但回府的次数明显多了些，偶尔会留在她房中用膳，或是带些外头搜罗来的新奇小玩意儿给她，虽依旧带着那副掌控一切的慵懒笑意，但眉宇间的审视和试探，似乎淡去了些许。

他或许认为，连续的敲打、现实的残酷，以及这府邸无形的囚笼，终于磨掉了她的棱角，让她认清了处境。

曲锦瑟垂着眼，接受着他一切或真或假的“馈赠”与“恩宠”，如同温水中的蛙，安静地潜伏。

除夕夜，府中设了家宴。虽无外人，却也极尽奢华。赵嫣然也在席，经过前次她母亲之事，她明显收敛了许多，虽仍时不时用嫉恨的目光剜曲锦瑟一眼，却不敢再放肆多言。

江宸心情颇佳，多饮了几杯酒，眼角染上薄红，衬着那对酒窝和兔牙，在灯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、毫无阴霾的少年气来。他偶尔与管家说笑两句，或是看向曲锦瑟，目光带着微醺的暖意，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
曲锦瑟端着酒杯，指尖在冰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。宴至中途，她借口更衣，暂离了席。

回到房中，她并未立刻回去。而是从妆匣最深处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极好的小香囊。里面是她这一个月来，利用管理年节香料的机会，一点点偷偷攒下、又精心调配研磨成的香粉。无色无味，遇热则能极缓慢地散发出一股极淡极幽的异香，能于无声处撩动心绪，放大感官，尤其……混着酒意，效力更佳。

这不是致命的毒，是惑人的情香。是她为自己挑选的，最不像武器的武器。

她将香粉极其小心地、均匀地扑撒在自己那件绯色织金斗篷的内领和袖口处。然后穿上斗篷，对镜整理，确保毫无痕迹。

回到宴席，一切如常。她安静地坐在江宸下首，替他布菜斟酒，扮演着温婉的妻子。

宴席散时，已近子时。江宸饮得多了些，脚步微有虚浮，脸上绯色更甚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笑着挥退想来搀扶的下人，看向曲锦瑟，伸出手：“夫人，陪为夫走走，醒醒酒。”

曲锦瑟顺从地上前，扶住他的手臂。两人并肩走在通往主院的回廊下。廊外寒风凛冽，廊下灯笼的光晕温暖却朦胧。

赵嫣然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，看着江宸与曲锦瑟相携的背影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，却又不敢上前，只得悻悻地跺了跺脚，转向了另一条通往自己院落的小径。

就在经过一处风口时，一阵冷风猛地灌入回廊，吹得灯笼剧烈摇晃。

曲锦瑟“呀”了一声，似乎被风吹得站立不稳，下意识地朝江宸身上靠去，手臂与他相挽处贴得更紧，斗篷的领口几乎蹭到他的下颌。

江宸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稳住她，低头间，鼻尖恰好掠过她斗篷的毛领。

一股极淡极幽的冷香，若有似无地钻入鼻腔。混合着他体内的酒意，像一根最轻柔的羽毛，搔刮过心尖最隐秘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