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曲锦瑟敏锐地察觉到,今日的气氛与上次慈宁宫请安时截然不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深的紧绷和暗流。几位与江宸交谈的亲王,笑容底下藏着谨慎甚至一丝畏惧。而更多官员,则选择远远避开,目光相接时迅速垂下,不敢多看一眼。
林首辅称病未至。那位屡次劾奏江宸的御史,今日也告了假。
江宸昨日那场雷霆手段,已然震慑朝野。
太后凤驾降临,盛宴开场。丝竹管弦奏起雅乐,宫女太监如流水般奉上珍馐美馔。一切依礼而行,觥筹交错,表面看去,一派歌舞升平。
曲锦瑟食不知味,心神紧绷,等待着江宸所谓的“好戏”。
酒过三巡,气氛稍显活络。忽然,一名小太监神色慌张地小步疾行至御前总管太监身旁,低语了几句。总管太监面色微变,快步走至皇帝身边,弯腰低声禀报。
年轻的小皇帝闻言,眉头蹙起,放下了酒杯。
几乎同时,曲锦瑟注意到,坐在太后下首不远的沈清言沈太医,也接到了一个小内侍的传话,他先是愕然,随即脸色渐渐发白,下意识地抬眼,目光极快地、惊慌地扫过江宸的方向。
江宸正执杯与身旁一位郡王说着什么,嘴角噙笑,仿佛全然未觉。
曲锦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来了!
果然,不多时,便见几名内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、官袍破损的中年官员进入殿中!那官员面色灰败,嘴角还带着血痕,赫然是昨日未曾出现的、那位敢于劾奏江宸的御史!
殿内瞬间一片死寂。乐声戛然而止,所有歌舞姬惶恐地跪伏在地。百官命妇皆惊得停了箸,面露骇然。
“陛下!太后娘娘!”内卫统领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,打破死寂,“臣等奉命查察御史周正勾结宫闱、收受巨贿、构陷忠良一案,现已人赃并获!在其府中搜出与宫内太监往来密信及赃银账册若干!周正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!”
话音落下,满殿哗然!
周御史竟犯了如此重罪?还牵扯到了宫内?
那周正被按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,竟抬起头,目光怨毒地直射向江宸,嘶声喊道:“江宸!你构陷于我!你不得好死!太后娘娘!陛下!臣冤枉!是江宸他……”
“堵上他的嘴!”内卫统领厉声喝道,立刻有侍卫上前,用布团塞住了周正的嘴,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。
江宸此时才缓缓放下酒杯,站起身,朝着御座和太后方向躬身一礼,语气沉痛却清晰:“陛下,太后娘娘,臣亦未曾想到,周御史身为言官,竟如此胆大包天,辜负圣恩,行此卑劣之事。臣恳请陛下、娘娘明正典刑,以肃朝纲!”
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情真意切。
太后面沉如水,手中佛珠捻得飞快。小皇帝显然有些无措,看向太后,又看向江宸。
殿内气氛僵持至极,落针可闻。
就在这时,又一名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殿中,声音尖利惶恐:“启禀陛下!太后娘娘!不、不好了!看押犯人的掖庭偏殿走水了!火势极大!”
走水?偏偏是这个时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