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江宸回来了。
他依旧是那副慵懒贵公子的模样,甚至嘴角还噙着那抹熟悉的、带着酒窝的浅笑,只是官袍下摆上,似乎比往日更深的颜色,隐隐透着一股洗刷不净的铁锈味。
他直接来到了曲锦瑟的房中。
“夫人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?”他挥退下人,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,拿起她喝剩的半盏凉茶,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,“可是被早上的动静惊着了?”
曲锦瑟看着他指尖把玩着那只她用过的茶杯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。
“府中……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她声音干涩。
“无事。”江宸放下茶杯,笑了笑,兔牙在暮色中白得晃眼,“不过是清理了几只吵人的苍蝇罢了。免得他们总在耳边嗡嗡,扰了夫人清静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拍死了几只虫子。
曲锦瑟指尖掐进掌心。
江宸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俯身,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重阳宫宴就在明日。”他语气温柔,眼底却毫无笑意,“夫人只需记得,安守本分,跟在我身边。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无需害怕。”
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,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意味。
“因为,”他缓缓凑近,气息拂过她的唇瓣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从明日开始,好戏……才真正开场。”
“而夫人你,”他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,混合着掌控与期待,“可是我最重要的……座上宾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转身离去,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松木冷香和无声的威胁。
曲锦瑟僵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重阳宫宴……好戏开场……座上宾……
他到底要在宫宴上做什么?他又将她,置于何地?
芸娘带来的线索尚未理清,眼前已然掀起了更大的惊涛骇浪。
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叶扁舟,被强行抛入了狂暴的漩涡中心,而掌舵的江宸,正微笑着,期待着她这艘小船,将会如何在这风暴中……粉身碎骨。
重阳宫宴。
朱墙碧瓦,飞檐斗拱,在秋日澄澈的蓝天映衬下,紫禁城更显巍峨肃穆,也更具压迫感。丹陛之下,百官按品级肃立,命妇们衣香鬓影,环佩叮咚,却都敛声屏息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沉默。
曲锦瑟跟在江宸身侧,身着繁复的诰命服制,沉重的头冠压得她脖颈酸涩。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自己身上,好奇的,探究的,忌惮的,轻蔑的……如同一张无形的网。她垂着眼,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,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那华美袍服之下。
江宸倒是泰然自若,甚至比平日更显慵懒几分,与几位上前寒暄的宗室亲王谈笑风生,颊边酒窝时隐时现,仿佛昨日府中那场血腥清洗从未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