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宫宴的日子愈近,府中的气氛便愈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。下人们步履匆匆,神色间带着谨慎,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几个婆子也都闭紧了嘴。
曲锦瑟冷眼瞧着,心知这绝非仅仅因为一场宫宴。江宸那日那句“很快便不会再有机会惊扰夫人”,绝非空话。他必然在暗中调动力量,酝酿着一场不为她所知的清洗。这府邸,不过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。
她不能再等。必须在风暴彻底来临前,抓住那微弱的可能。
这日天气晴好,秋阳暖融融地洒满庭院。曲锦瑟坐在廊下绣着一方帕子,图案是缠枝牡丹,针脚细密,神情专注,仿佛沉浸其中。
芸娘端着一盘新蒸的桂花糕过来,脚步轻快,脸上带着甜笑:“夫人,歇歇眼睛,用些点心吧。”
曲锦瑟抬起头,接过糕点,却并未立刻食用,目光落在芸娘腕间一对成色普通的银镯上,微微蹙眉:“这镯子……样式旧了,与你不太相衬。”
芸娘下意识地摸了摸镯子,脸上笑容一僵,闪过一丝窘迫:“让夫人见笑了,是奴婢娘留下的……”
“女儿家,总该有几件像样的首饰。”曲锦瑟语气温和,放下绣绷,从袖中取出那个早已备好的小巧锦囊,递了过去,“这个你拿着。过几日便是重阳,府里忙乱,你找个由头,替我去城西永济当铺旁的‘翠缕轩’看看,有没有新到的南珠耳珰,若有成色好的,便替我买一对回来。这银子,若有剩余,便自己挑支喜欢的簪子吧。”
锦囊沉甸甸的,里面除了碎银,还有一小锭足够买好几支金簪的银子。
芸娘眼睛瞬间亮了,惊喜交加,连忙接过锦囊,福身道谢:“多谢夫人!奴婢一定办好!”她捏着那锦囊,指尖都有些发颤,脸上泛起红晕,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“恩赏”和“重任”冲昏了头。
永济当铺。翠缕轩。曲锦瑟说得自然无比,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想买首饰。
“去吧,现在便去。早去早回。”曲锦瑟挥挥手,重新拿起绣绷,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所有情绪。
“是!奴婢这就去!”芸娘欢天喜地,几乎是雀跃着退了下去。
曲锦瑟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,指尖捏着绣花针,久久未动。饵已经撒下,就看鱼儿会不会咬钩,又会惊起怎样的波澜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阳光逐渐西斜,在廊下投下长长的阴影。
曲锦瑟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。芸娘去了太久,远超过正常来回所需的时间。是被什么事绊住了?还是……发现了什么?亦或是,根本就是江宸的人,此刻正在向他禀报?
各种不祥的猜测在她脑中翻腾,让她坐立难安。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时,院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芸娘!她回来了!发髻微乱,呼吸急促,脸颊红扑扑的,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异常兴奋和紧张的光芒。
“夫人!”她几乎是扑到曲锦瑟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,却抑制不住地颤抖,“夫人!奴婢……奴婢看到了!”
曲锦瑟心脏猛地一跳,放下绣绷,目光锐利地看向她:“看到什么了?慢慢说。”
芸娘喘了口气,眼睛亮得惊人,语速极快:“奴婢按您的吩咐,去了翠缕轩,看了南珠耳珰,正要回来,路过那永济当铺门口时,您猜奴婢瞧见谁了?”
她卖了个关子,脸上带着发现秘密的激动。
“谁?”曲锦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。
“是……是表小姐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,叫柳儿的!”芸娘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幸灾乐祸,“鬼鬼祟祟的,从当铺里出来,怀里还揣着个什么东西,慌里慌张的,差点撞到人呢!”
赵嫣然的丫鬟?去永济当铺?
曲锦瑟眉心微蹙。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。
“你看清了?确是柳儿?”
“千真万确!”芸娘用力点头,“她那身水绿色的衫子,还是上月表小姐刚赏的料子做的,奴婢绝不会认错!而且她神色慌张得很,一看就有鬼!”
曲锦瑟沉默了片刻。赵嫣然……她的丫鬟去永济当铺做什么?当东西?还是……取东西?这与丙字柒号柜有关吗?还是纯粹的巧合?
“除此之外呢?还看到什么异常没有?”她追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