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叔站在窗边，手里攥着蓝丝带。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，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

刘向上和戴静站在客厅中央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墙上的儿童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——三个人影，一个男孩，一只猫，还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。女孩的手里牵着蓝丝带。

“他们……是谁？”刘向上终于开口。

李叔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喷泉边上，那里有一圈青苔，水珠顺着石头往下滴。风一吹，水面泛起涟漪，倒映出几片枯叶。

戴静的手指收紧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“你女儿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李叔转过头，看着两人。他的眼神空洞，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。“她完成了任务。”

“什么任务？”刘向上追问。

李叔笑了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容，而是一种带着点奇怪意味的笑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蓝丝带：“她要把下一个找出来。”

戴静的脸色变了。“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
李叔没说话。他走到沙发边坐下，把蓝丝带放在茶几上。那是一根很旧的丝带，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毛。

刘向上蹲下身，看着李叔的眼睛：“果宁……他梦见了什么？”

李叔沉默了一会儿，终于开口：“他梦见咪咪。”

“咪咪？”戴静皱眉，“那只玳瑁猫？”

李叔点头：“咪咪不会回来了。”

刘向上和戴静对视了一眼。“为什么？”刘向上问。

李叔的目光穿过窗户，落在远处的琴房上。那扇门还关着，像一张紧闭的嘴，吞下了所有声音。

“因为它找到了下一个。”李叔说。
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是烧焦的纸和潮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。

刘向上突然想起儿子昨天晚上说的话：“它要把下一个找出来。”

“你们……一直在找咪咪。”李叔忽然说，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，它为什么要失踪？”

戴静愣住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李叔抬起头，看着两人：“咪咪不是走丢的。它是被带走的。”

“被谁？”刘向上问。

李叔没有直接回答。他伸手拿起蓝丝带，轻轻摩挲着：“它有自己的任务。”

“什么任务？”戴静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
李叔看着她，眼神复杂：“保护他们。”

“保护谁？”刘向上追问。

李叔的目光转向窗外：“那些能看到的人。”

戴静后退了一步：“你在说什么？果宁……他也看到了？”

李叔点点头：“他比你们想象的要敏感得多。”

刘向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他想起儿子平时画画的样子，那些模糊的人影，那些奇怪的线条……难道真的不是孩子的幻想？

“那你女儿呢？”戴静突然问，“她……也是‘他们’中的一员？”

李叔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说：“她是第一个。”

“第一个？”刘向上皱眉。

李叔站起身，走向窗边。他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：“十六年前，咪咪第一次出现。那时候，我女儿才八岁。”

“咪咪？”戴静重复了一遍。

李叔点头：“就是现在你们家那只玳瑁猫。”

刘向上瞪大眼睛：“可是……它看起来最多四五岁。”

“它不是普通的猫。”李叔说，“它是守护者。”

戴静冷笑一声：“你在说什么鬼话？”

李叔没有理会她，继续说道：“它会找到那些能看见的人。然后……保护他们。”

“保护什么？”刘向上问。

李叔转过身，看着两人：“保护他们不被‘它’发现。”

“‘它’是谁？”戴静问。

李叔没有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图画本，翻开第一页。画面上是一只玳瑁猫，正仰头看着一个女孩从楼上跳下来。

“这是我女儿画的。”他说，“那天之后，她就再也没提过咪咪的事。”

“你女儿……跳楼了？”刘向上问。

李叔点头：“她完成了任务。”

“什么任务？”戴静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李叔看着她，眼神里透着一丝悲哀：“她引开了‘它’。”

“‘它’到底是什么？”刘向上追问。

李叔摇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只要‘它’还在，咪咪就不会离开。”

“所以你女儿……”戴静的声音哽住了。

李叔点点头：“她用自己的命，换来了咪咪的自由。”

屋子里一片寂静。只有窗外的风声，轻轻吹动窗帘。

“那果宁呢？”刘向上突然问，“他是……下一个？”

李叔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也许吧。”

“不！”戴静突然大声说，“我不会让他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！”

李叔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：“你以为你能阻止吗？”

戴静愣住。

“他已经看见了。”李叔说，“而且……他比你女儿更敏感。”

戴静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
刘向上看着李叔：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李叔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风很大。

“你们最好回家。”他说，“今晚……它可能会来找下一个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屋里，轻轻关上门。

刘向上和戴静站在门口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风越来越大，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

“我们快回去吧。”刘向上说。

戴静点点头，跟着丈夫往家走。

路过喷泉的时候，他们看到几个孩子蹲在灌木丛后面，手里攥着半截红头绳。风一吹，那根红头绳就晃得厉害，像是被谁轻轻拽着。

戴静下意识抓紧了刘向上的手臂。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袖口里。

“你觉不觉得……太安静了？”她低声说。

刘向上没回答。他也注意到了——整个小区太安静了。平时这时候，总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，或者遛狗的人经过。可今天，连狗叫声都没有。

他们加快脚步，往家走。

刚到楼下，他们就看到刘果宁站在窗边，手里抱着一只小猫。是玳瑁猫。

“咪咪不会回来了。”男孩轻声说。

刘向上和戴静对视一眼。

“但它留下了这个。”刘果宁继续说。

玳瑁猫在他怀里蹭了蹭，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。

戴静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猫的背。它的毛很软，但体温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
“它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
“它累了。”刘果宁说，“它完成了任务。”

刘向上看着儿子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寒意。

“任务？”他问。

刘果宁点点头：“它要把下一个找出来。”

“下一个？”戴静也跟着问。

男孩没有回答。他抱着猫，转身回到房间，轻轻关上门。

屋子里只剩下沉默。

玳瑁猫的尾巴在门缝下轻轻扫过，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。

刘向上低头看着图画本，手指轻轻翻开第一页。空白如新，没有任何痕迹。

“我们得去找物业。”他说。

戴静点头：“我去联系王阿姨。”

刘向上却摇头：“别找王阿姨。我想去找李叔。”

“你疯了吧？”戴静瞪大眼睛，“他女儿刚跳楼，他整个人都疯了，你还去找他？”

“正因为这样。”刘向上说，“他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
戴静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点头：“好吧。但我警告你，如果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，我们就立刻离开。”

刘向上答应。

两人收拾了一下，准备出门。

临走前，戴静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的房间门，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
“你觉得……他会出事吗？”她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刘向上说，“但我知道，我们不能再忽视这件事了。”

戴静点点头。

他们走出家门，楼道里回荡着脚步声。

玳瑁猫在屋里发出一声低叫，像是在回应他们的离去。

风从窗户吹进来，掀起图画本的一角，露出一张崭新的画：一个扎马尾的女孩，站在围墙外面，手里牵着玳瑁猫。画的角落，隐约浮现出一行字——“下一个。”

刘向上和戴静刚走到楼下，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急促的，不规则的节奏，像是有人在跑。

但等他们抬头看时，楼梯口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有人下楼？”戴静小声问。

刘向上点点头，握紧了妻子的手。他的掌心已经出汗，黏糊糊的。

他们走出小区大门，风更大了。路边的树枝摇晃得厉害，像是在挣扎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，路灯还没亮，整条街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。

“物业办公室在哪儿？”刘向上问。

“往前走两个路口。”戴静说，“但你确定现在去合适吗？”

“你觉得刚才李叔说的话是开玩笑？”刘向上反问。

戴静没说话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。三楼那扇窗还亮着，男孩抱着猫的身影映在窗帘上，一动不动。

他们加快脚步。

走到第二个路口时，戴静突然停住：“等等。”

刘向上也停下。

前面的巷子口，蹲着一个身影。穿红色连衣裙，头发披散着。手里攥着一根红头绳，正在地上划来划去。

“是刚才喷泉边上的孩子。”戴静低声说。

那孩子抬起头，脸上脏兮兮的，嘴角却挂着奇怪的笑容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在说什么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刘向上走近一步。

女孩笑了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们也看到了，对吧？”

“看到什么？”刘向上问。

女孩歪着头，眼神涣散：“咪咪啊。”

戴静拉住丈夫的手：“我们走吧。”

但他们刚转身，女孩突然站起来，一把抓住戴静的衣角：“它不会放过你们的。”

“你别吓人。”戴静用力甩开她的手。

女孩跌坐在地上，却笑得更厉害了：“因为它找到了下一个。”

刘向上拉着戴静快步离开。身后传来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：“你们家果宁……他比别人更容易看见……”

两人走得更快了。

终于到了物业办公室，门口的灯亮着。刘向上推开门，屋里没人。

“有人吗？”戴静喊了一声。

没有回应。

办公桌上堆着一些文件，最上面那张纸上，有一行字格外醒目：“关于小区流浪动物管理的通知”。

“这物业到底在不在？”戴静皱眉。

刘向上拿起文件翻了几页，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张照片。是一只玳瑁猫，正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上。
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咪咪，2017年5月摄于琴房后院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刘向上问。

戴静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……我们应该赶紧回家。”

他们刚要出门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猫叫。

很短，却很凄厉。

两人对视一眼，立刻往外跑。

刚到门口，刘向上就愣住了。那只玳瑁猫正蹲在台阶上，看着他们。它的尾巴轻轻摆动，在地上投下一道诡异的影子。

“咪咪？”戴静试探地喊了一声。

猫没动。

刘向上上前一步，伸手想摸它。但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，猫突然跳开，往琴房方向跑去。

“跟上！”刘向上说。

他们追了出去。

琴房外的铁门半开着，风一吹，吱呀作响。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，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
“我记得李叔说过，琴房已经很久没人用了。”戴静小声说。

刘向上点头。他伸手推门，门竟然轻易地开了。

屋里很冷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是潮湿的木地板混着某种动物身上的气息。

玳瑁猫蹲在房间中央，正仰头看着墙上的镜子。镜子里，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
是个穿白裙子的女孩。

“那是……”戴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女孩缓缓转过头，对着他们微笑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在说什么。

玳瑁猫突然发出一声低吼，猛地扑向镜子。

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琴房里格外刺耳。

刘向上和戴静同时后退一步。

等他们再往前看时，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，只有满地的玻璃碎片。

玳瑁猫也不见了。

“我们……要不要报警？”戴静颤抖着问。

刘向上还没回答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是家里的来电。

他接起电话，听筒里传来果宁的声音：“爸爸，咪咪回来了。”

“它在哪里？”刘向上问。

“在我房间里。”果宁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它好像……很累。”

“你别碰它。”刘向上说，“我们马上回来。”

挂断电话，刘向上拉着戴静往家跑。

路上，他们经过围墙时，戴静突然停下：“你看那里。”

刘向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
围墙外站着一个女孩，扎着马尾，手里牵着一只玳瑁猫。

正是图画本上的画面。

画中人归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