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的暴雨仿佛冲垮了某些坚固的壁垒。湿透的拥抱之后,金泰亨没有立刻离开。他沉默地动用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,驱散了两人身上和房间里的湿气,却驱不散那份弥漫在空气中、几乎凝成实质的悸动与无措。
他没有再看她,也没有解释,只是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的房门外,留下满地狼藉的心绪,和一个仿佛还残留着他冰冷气息与绝望力度的怀抱。
自那之后,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。金泰亨不再刻意维持距离,他开始更“理所当然”地出现在黎明身边,虽然姿态依旧带着始祖固有的高傲,但那层坚冰似乎从内部开始融化,露出了其下更为复杂、也更接近“人性”的质地。
他会在她研究古籍遇到瓶颈时,看似不经意地提点一二,语气依旧平淡,内容却直指核心;他会在她摆弄那些草编物件时,沉默地坐在一旁,目光不再带有审视,而是某种近乎……欣赏的专注;他甚至开始过问她的人类餐食,挑剔着厨师的手艺,要求更换更符合她口味的食材,那副认真计较的模样,与他弹指间决定他人生死的冷酷判若两人。
古堡的仆从们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,他们对待黎明的态度更加恭谨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仿佛看待未来女主人的敬畏。这种转变让黎明心惊,却也让她心底那份隐秘的情感,如同温室里那株得到滋养的紫藤,不受控制地蔓延生长。
这天傍晚,金泰亨没有带她去图书馆或温室,而是引着她来到了古堡最高的塔楼露台。这里视野极佳,可以俯瞰整个被暮色笼罩的古老领地,远方的山脉在夕阳余晖中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黛紫色。
金泰亨看那边
金泰亨指向天际线某一处,那里有一颗星子,在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幕上,提前闪烁着异常明亮、甚至带着一丝不祥血红的光。
金泰亨那是“狱星”
金泰亨按照你们的说法,是不祥的征兆。每一次它异常明亮,世间必有大的动荡,或是瘟疫,或是战争。
金泰亨也是……我体内力量最容易躁动不安的时期。
黎明的心微微一沉,看向那颗猩红的星,又看向他。
黎明你会受到影响?
金泰亨或多或少
金泰亨永恒的力量需要锚点,当外界秩序混乱,锚点也会动摇。
他向她走近一步,晚风吹起他墨色的发丝,拂过他苍白的脸颊。
金泰亨害怕吗?靠近一个可能与灾厄同步的……怪物。
他的自嘲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或许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,害怕从她眼中看到恐惧的脆弱。
黎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也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那颗猩红的狱星片刻,然后转回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他:“我见过你弹琴的样子,见过你打理温室的样子,也见过你……站在暴雨里的样子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柔却有力。
黎明我认识的,不只是力量的躁动,更是会在杯壁上画小鸟的金泰亨。
金泰亨的瞳孔骤然收缩,仿佛被她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心脏最柔软、也最不设防的地方。他周身那层用于防御的冰冷气息,在这一刻彻底溃散。他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、穿透所有表象直达内核的“看见”。
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洪流冲垮了所有的理智。他猛地伸出手,不是拥抱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,轻轻捧住了她的脸。
他的指尖依旧冰凉,动作却轻柔得如同触碰一件稀世珍宝。紫眸中翻涌着激烈的情感风暴——有难以置信的震动,有深不见底的悲哀,有压抑千年的孤寂,更有一种破土而出的、灼热的渴望。

金泰亨黎明……
金泰亨你知不知道……你在说什么……
黎明没有动,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,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颤,能看清他眼底那片为她而掀起的惊涛骇浪。她的心跳如擂鼓,却奇异般地感到一种平静。
黎明我知道
她轻声回答,抬起手,覆上他冰冷的手背,试图传递一丝暖意。
黎明我知道靠近你很危险,知道可能没有结局,但是金泰亨。
黎明我不想仅仅因为恐惧,就背过身去。
金泰亨眼底最后一丝挣扎与彷徨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、近乎毁灭般的决绝。他俯下身,冰冷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,呼吸交织,气息相闻。
没有亲吻,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,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、额头相抵的动作。
金泰亨那就……别背过身去
金泰亨陪我走到最后……无论那尽头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