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楼露台之后,某些看不见的藩篱彻底消失了。金泰亨不再满足于仅仅在温室、图书馆或是通过无声的礼物与她交流。他开始更直接、也更不容拒绝地介入黎明的所有时间。
他会在她清晨醒来时,已然端坐在她客房小厅的沙发上,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古籍,仿佛只是随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阅读,却在听到她房门响动时,第一时间抬眸望去,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捕捉的暖意。
他会理所当然地与她共进每一餐。长长的餐桌上不再只有她一个人,他坐在主位,面前依旧只有清水,却会细致地过问每一道呈上她面前的菜肴,甚至偶尔会用他那带着千年鉴赏力的、刻薄的舌头,评价某道甜点的火候或是酱汁的调配,让侍立一旁的古老血族厨师冷汗涔涔。黎明从最初的局促,到后来渐渐习惯,甚至会在他说得过于刁钻时,忍不住轻声替厨师辩解一句。而他,则会微微挑眉,用一种“你竟敢质疑我”的傲慢眼神瞥她一眼,然后……罕见地不再纠缠那个话题。

他开始教导她一些东西。不是血族的秘史或黑暗魔法,而是一些更私人、更贴近他本质的东西。比如,如何通过古堡墙壁上那些看似随意雕刻的古老纹路,感知整座建筑的能量流动;比如,如何分辨不同年代、不同产地的月光苔那细微的气息差别;甚至,他会握着她的手,引导她的指尖,去感受一架古老竖琴,琴弦的微妙振动,告诉她如何用力量而非单纯的技巧,去“唤醒”沉睡在器物中的记忆。
他的教导严厉、直接,不容许任何差错,仿佛在急切地想要将某些东西烙印进她的灵魂。黎明学得很认真,不仅仅是为了任务,更是因为,在这些时刻,她能感觉到金泰亨身上那种永恒的疏离感在消退,他更像一个专注的、甚至有些苛刻的“老师”,一个……活生生的、有着强烈表达欲的存在。
这种几乎形影不离的靠近,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甜蜜,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。黎明能感觉到,金泰亨注视她的时间越来越长,眼神也越来越深,那里面翻涌的情感,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炽热而危险。他依旧会偶尔提及“狱星”的影响,提及他体内力量的躁动,但每次都会在她流露出担忧时,用一句生硬的“无妨”或是转移话题来结束。
这天夜里,黎明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唤醒。不是危险,而是一种……温柔的牵引。她披衣起身,循着感觉走到窗边。
月光如水银泻地,将露台照得一片清亮。而金泰亨,就站在露台中央,背对着她。但他并非静止不动,而是在……跳舞。
没有音乐,只有夜风的低吟。他跳的是一支极其古老而优雅的独舞,步伐繁复,姿态舒展,每一个旋转,每一个抬手,都带着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、惊心动魄的美感。银灰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光泽,黑色的衣袂翻飞,如同暗夜本身在起舞。那舞蹈里,有孤寂,有骄傲,有挣扎,还有一种……无法言说的、深沉的哀恸。
黎明屏住呼吸,靠在门边,不敢惊扰这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景象。她看着他在月光下如同精灵,又如堕天使般舞动,心脏被一种巨大的美感与悲伤同时攫住。
舞蹈的最后,是一个凝定的姿态,他仰头望着那轮明月,伸出的手仿佛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光源,最终却无力地垂下。

金泰亨……好看吗?
他没有回头,声音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,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黎明走了出去,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到他脚边。
黎明很美
黎明但也……很悲伤。
金泰亨缓缓转过身,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,那双紫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,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。
金泰亨可惜,还没等到跳给她看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他向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是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金泰亨陪我跳完最后一支。
不是命令,是请求。
黎明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几乎透明的手,又看向他眼中那抹混合着希冀与绝望的复杂光芒。她没有犹豫,将自己的手,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。
这一次,他没有用力量隔绝。她的温暖,与他冰凉的肌肤直接相触,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重新开始舞动,这一次,他引领着她。步伐依旧是那支古老的独舞,但他调整了节奏和力度,以适应她的生涩。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腰,另一手与她五指相扣,冰冷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传来,却奇异地让黎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(存在于他们想象中的)落下,他带着她完成了一个优雅的收势。两人静静地站在月光下,依旧保持着近乎相拥的姿势,呼吸交织,谁也没有先松开手。
金泰亨黎明
金泰亨如果……如果我尝试挣脱这永恒的枷锁,如果结局是彻底的湮灭……你会后悔此刻牵住我的手吗?
黎明抬起头,望进他那双仿佛承载了所有夜空秘密的眼睛,清晰地看到了里面深藏的恐惧与期待。她握紧了他冰冷的手,摇了摇头,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。
黎明不会
月光下,金泰亨的眼中,仿佛有冰层碎裂的声音,然后,一种近乎悲恸的、却又带着极致温柔的光芒,缓缓涌现。他低下头,冰冷的唇,如同蝴蝶点水般,轻轻印在了她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