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“盾牌安保”和李振赫的过程，如同在触碰一层包裹在丝绸下的冰冷金属。公开记录无可指摘，客户评价近乎完美，公司运营符合所有规范。然而，在黎明动用了一些内部权限，交叉比对了不同部门的非公开记录后，一些不和谐的杂音开始浮现。

几起与李振赫公司存在商业竞争关系的企业，其负责人都曾在不同时间段遭遇过不同程度的“意外”和骚扰，调查最终都不了了之。更有意思的是，其中两起事件发生时，李振赫本人或其核心团队，都有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究的不在场证明。

闵玧其目标人物李振赫风险评估上调。其行为模式显示具有强烈的控制欲与排除异己的倾向，手段隐蔽且熟练。与莲花街失踪案关联可能性提升至64%。

就在黎明整理这些碎片化的间接证据时，金泰亨的消息来了。不是通过官方频道，而是直接出现在她加密通讯器上的一串乱码，解码后是一个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楼的地址，以及一个时间——今晚十一点。

夜幕深沉，雨暂时停了，但湿气依旧凝重，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黎明没有穿制服，选择了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，配枪隐藏在腋下枪套中。她提前半小时到达指定公寓楼的对面建筑，利用高处视野观察。

公寓位于顶层，视野极佳。此刻，落地窗内一片漆黑，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。

十一点整，她的加密通讯器再次震动，一条新信息：“B栋，顶楼，门禁已解除，独自上来。

黎明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不安。她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，但也是可能最接近真相的机会。她通过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抵达顶层，果然，厚重的防盗门电子锁发出轻微的“嘀”声，显示为绿色解锁状态。

她推开门，室内并非一片漆黑。远处客厅的地面上，一盏低矮的、造型奇特的落地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，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洁剂过度使用的、不自然的柠檬香气，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气味。

金泰亨就站在那片幽蓝光晕的边缘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身形显得愈发瘦削。他没有看黎明，而是仰头望着天花板某处，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、已经停止工作的烟雾报警器。

金泰亨他清理得很干净

金泰亨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，带着一种冰冷的确认。

金泰亨比我想象的还要干净

黎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客厅极尽简约，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，像是某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。

黎明硬盘里的数据？

金泰亨一部分行车记录，来自三年前一辆报废的货车。

金泰亨终于将目光转向她，幽蓝的光映在他浅色的瞳孔里，显得异常深邃。

金泰亨记录了一段不太清晰的对话，关于如何让一个‘不合作’的商人改变主意。声音经过处理，但其中一个频率特征，与李振赫在某次非公开商业论坛上的发言录音有92.3%的吻合度。

金泰亨当然，这不足以作为法庭证据

黎明那你叫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？

手悄然按在了枪套附近。这个空间太安静，太刻意了。

金泰亨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走向客厅一角的一个嵌入式书架。书架上空空如也，只有最底层，不起眼地放着一本厚厚的书——正是那本将他们引向此处的绝版诗集。

他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，轻轻拿起那本书。书页间，夹着一张对折的、质地坚韧的黑色卡片。他打开卡片，上面没有文字，只用银色的线条，打印着一个复杂的、类似神经束或电路板的抽象图案。

金泰亨这是他留给我们的。

金泰亨将卡片递给黎明。

金泰亨一个签名，或者说，一个邀请

黎明接过卡片，触手冰凉。

黎明他在挑衅？

金泰亨环顾这个冰冷、毫无人气的空间。

金泰亨他在展示，展示他的能力，他的……品味。他把这里作为一个舞台，而我们，是他选中的观众。

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，反而带着一种研究者面对稀有标本时的专注。

金泰亨他相信我们能看到他留下的“美”。

就在这时，黎明敏锐地听到走廊电梯传来微弱的运行声。她瞬间警觉，看向金泰亨。

金泰亨似乎也听到了，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，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了然。

金泰亨看来，演出结束了。观众该离场了。

他快步走向客厅另一侧的阳台。黎明紧随其后。阳台是封闭式的，落地玻璃窗外是城市的夜景。金泰亨在阳台墙壁的某个装饰面板上轻轻一按，一块看似固定的玻璃无声地滑开，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，外面是紧急消防梯。

他示意黎明先走

黎明你呢？

金泰亨我习惯走不同的路

他淡淡地说，目光扫过身后公寓的门口方向，那里已经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。

黎明不再犹豫，迅速从消防梯离开。当她下到下面几层，回头望去时，顶楼阳台那个缺口已经重新闭合，金泰亨的身影如同融化在夜色中一般，消失不见。

几分钟后，当她混入楼下街道的人群中，抬头看向那栋公寓楼顶層时，那间公寓的灯光依旧漆黑一片。

通讯器再次震动，是金泰亨发来的简短信息：

舞台已空，演员未现。游戏升级了。

黎明握紧了手中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。她知道，李振赫，或者说，那个隐藏在“盾牌安保”背后的幽灵，已经正式向他们发出了宣战。而金泰亨，这个游走在阴影中的同伴，似乎比她自己，更早地嗅到了这场游戏中弥漫的血腥味。细水长流，但水流之下，暗礁已然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