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似乎永无止境。当黎明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,一股比以往更浓烈的、混合着某种刺鼻化学试剂与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,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金泰亨不在他常坐的书桌后。房间中央的解剖台上,无影灯被拉低了,冰冷的光线集中投射在台面上。他正俯身在那里,戴着双层乳胶手套,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术刀,而是一把精密的微型电磨笔,正对着台面上一块灰扑扑的、似乎是水泥块的东西进行操作。细小的粉尘在光柱中飞舞,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。
他没有抬头,但似乎知道是她。嗡鸣声停止。
金泰亨莲花街第三个失踪者的线索
他开口,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。
金泰亨不是来自诊所名单,也不是诗集。
黎明走近几步,看到那水泥块大约拳头大小,表面粗糙,但有一面被小心地打磨平整了,露出里面包裹着的——一个严重变形、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老旧型号的便携式硬盘。
金泰亨这是在距离第二名失踪者最后出现地点,一点七公里处的一个废弃排水渠淤泥里找到的。
金泰亨放下电磨笔,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个硬盘,举到光下。硬盘外壳上有几道深刻的划痕,以及一些难以辨明的暗红色污渍。
金泰亨外部严重腐蚀,但核心存储区有屏蔽层保护,或许还有抢救的可能。
闵玧其物品鉴定:该型号硬盘常用于十年前的低功耗监控系统或早期行车记录仪。物理损伤与长期浸泡导致数据恢复成功率低于30%。”
闵玧其迅速提供了技术评估。
黎明你觉得这里面有我们想要的东西?
黎明在茫茫城市的下水道系统里找到这么个小东西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信息渠道”能解释的了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引导的“发现”。
金泰亨将硬盘放入一个透明的防静电袋中,密封好。
金泰亨直觉告诉我,这不是巧合。凶手很谨慎,但他似乎……也开始犯错了。或者,他在故意留下线索。
他脱下沾满灰白粉尘的手套,扔进专用的生物危害废物桶,露出那双过于苍白、指节分明的手。
黎明故意?
金泰亨第三个失踪者,那个预感到危险并寻求心理帮助的女性。
金泰亨走到洗手池边,仔细地清洗双手,水流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
金泰亨她的失踪太“干净”了,干净得不合常理。就像有人知道她会成为目标,提前抹去了一切。但这种刻意的“干净”本身,就是一种痕迹。
他关掉水龙头,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,动作细致得近乎仪式感。
金泰亨这个硬盘的出现,时机太巧了。像是为了填补“过于干净”而特意提供的“混乱”。有人在和我们玩游戏,黎警官。
他的分析带着一种冰冷的、抽丝剥茧的逻辑,将案件引向了一个更复杂的层面——可能存在的第二个“玩家”,或者,是凶手本身升级了的挑衅。
黎明数据恢复需要时间,而且成功率不高
金泰亨官方渠道的数据恢复,需要申请,排队,遵循流程。
金泰亨走到书桌旁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加强版多功能读卡器的黑色小盒子,接口闪烁着幽蓝的指示灯。
金泰亨我认识一些人,他们擅长与……沉默的电子灵魂沟通。效率更高,当然,也更“私人”。
他将密封袋里的硬盘取出,熟练地连接上那个黑色小盒子,一系列指示灯开始以复杂的序列闪烁起来。
闵玧其警告:目标正在使用未经授权的非标数据恢复设备,其数据来源与处理方式无法监控。存在信息泄露与证据污染风险。”
黎明看着他的动作,没有阻止。她明白,循规蹈矩可能永远无法触及这个案件的核心。金泰亨就像一把双刃剑,他的“灰色手段”是突破僵局唯一可能的捷径,但也伴随着未知的风险。
黎明你需要多久?
金泰亨看它的“配合”程度。
金泰亨也许几小时,也许几天。在这期间……
他忽然抬起眼,看向黎明,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无影灯的余晖下,仿佛透明的玻璃珠。
金泰亨你可以去查查那家心理咨询诊所的一位前合伙人。三年前因为“理念不合”离开,之后成立了一家专门为高端客户提供“安全顾问”服务的公司,名字很响亮,“盾牌安保”。
闵玧其信息核实:盾牌安保创始人李振赫,确有心理咨询背景,其公司注册信息中部分设备采购清单与目标纤维特征吻合度达71%。社会关系网复杂,与数起商业纠纷相关,但均无确凿证据。
黎明深深看了金泰亨一眼。他似乎总能在她到来之前,就已经走在前面很远,仿佛一张无形的信息网早已在他手中织就,只等待合适的时机,抛出关键的节点。
黎明我会去查李振赫
黎明硬盘有结果,立刻通知我。
金泰亨当然。
金泰亨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那闪烁的设备上,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、带着疏离感的平淡。
金泰亨毕竟,我们现在是“同伴”。
黎明转身离开。铁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室内那混合着化学粉尘、腐朽气息与冰冷电子设备运行声的独特世界。雨还在下,她走入其中,感觉自己也正一步步踏入一张由金泰亨无形中编织的、巨大而复杂的网。网的中心,是真相,还是更深的陷阱,她不得而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