叁伍：削亲王爵任校尉

约莫两刻钟后，李泰跟随穆内侍来到东宫丽正殿外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稳了稳心神，随穆内侍跨过门槛，步入殿内，他径直走向主案前，向李世民行了一个恭敬的叉手礼。

长孙无忌与魏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泰身上，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。

他们记得，李泰在过去曾诱导李世民诬陷李承乾，而今，李泰竟如此胆大妄为，竟敢对李承乾下毒手，实在是令人愤怒至极。

李世民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，证人和物证俱在，但他内心深处依旧难以接受——那个最像自己的儿子，怎么可能做出谋杀亲兄的恶行？

此时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李泰能够凭借自身的智慧，推翻穆内侍的调查结论，否则他将不得不违心地对李泰施以惩处，而无法为李泰提供任何庇护。

李泰并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微微低下了头，缓缓抬手轻轻捏住锦袍的一侧，随后双膝一前一后跪下，动作中没有丝毫迟疑。

待到完全跪下之后，他收回了那只捏住锦袍的手，缓缓抬起头来，目光望向李世民，脸上装出一副悔过自新的神情，似乎在请求宽恕。

魏征与长孙无忌的瞳孔猛然收缩，他们原以为李泰会极力辩解，却没想到他竟然主动认错，这种情形前所未见，令两人心中生出极大的疑惑。

面对李泰这番出乎意料的坦白，李世民皱起了眉头，根据他对这个儿子的了解，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反常——李泰绝不会轻易低头认错，而会竭力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
他会逐一审视所有的证据，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，以推翻穆内侍的指控。

正是这种反常的态度，让他更加确信李泰不是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，相反他认为李承乾摔下楼梯的真正主谋是为了除掉李泰。

面对魏征的质询，李泰心知肚明，对方并不相信他会主动承认错误，而他当然也不愿意背负由李承乾精心设计的“谋杀储君”这一罪名。

然而，若不低头认下这莫须有的指控，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被父皇贬为庶民，驱逐出长安。

嘴角浮现出一抹冷酷的笑容，心底却翻腾着不甘与愤怒，对于失去争夺皇位的机会，李泰毫不在意，真正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随之而来的身份丧失——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失去崔宜姒。

一旦成为庶民，他便再也无法与崔宜姒并肩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陪伴在李承乾身旁，共度余生。

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，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，失去崔宜姒的痛楚对李泰而言恍如昨日，那种痛楚锥心刺骨，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。

他真的不想再失去崔宜姒，不想再次承受那种痛苦，如果要再经历一次，他宁愿去死，也不愿再承受这样的折磨。

魏征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，原以为自崔诗姒病逝后，李泰之所以争夺皇位，不过是因为他心中那份对权力的渴望未曾消退。

然而此刻，他们方才明白，李泰所为竟是为了能与那香消玉殒的崔诗姒共赴黄泉，生同衾死同穴。

两人深知，李泰谋害太子李承乾之举实属大逆不道，心中虽对其手段充满愤慨，但见他主动认错，态度诚恳，并毫无保留地道出了所有缘由。

在这一刻，当他们再次望向李泰时，眼中不再是厌恶，反而泛起了几分怜悯与无奈，不由得齐齐轻叹一声。1

看着眼泪从李泰的眼角滑落，李世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这一生，他或许对得起许多人，但唯独愧对了李泰，一股深深的悔恨涌上心头，如同汹涌的波涛撞击着他的灵魂。

失去挚爱的痛楚，他也曾体会过，因此他当初能够感同身受地理解儿子内心的那份绝望与痛苦。

他曾翻遍朝堂上下所有臣子女儿的名单，无论是家世、才情还是品行，都无人能比拟宜姒，无奈之下，他只能选择牺牲李泰余生的幸福。1

另一方面，对于李泰心中隐隐萌生的夺嫡念头，其实李世民早已心知肚明。

但他并未出面阻止，反而暗中默许甚至加以利用，目的是为了让李承乾感受到来自兄弟的压力，进而激发其潜能与责任感，尽快成长为一位合格的储君。

李泰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笑，在他看来李世民定然会顺水推舟地答应长孙无忌与魏征的提议。

然而，李世民却迟迟未开口表态，这令李泰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忐忑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，目光紧紧锁定着李世民。

其实李世民内心早已同意了长孙无忌与魏征的意见，但此时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闪现于心中。

或许，李承乾从楼梯上摔落，并非意外，而是他自己策划的一场阴谋，目的在于嫁祸给李泰，意图给他扣上谋反的大帽子，从而借机铲除李泰这个潜在的威胁。

若事实果真如此，李世民承认纵容李泰确实是自己的失职，但他更加不能接受的是，李承乾竟会对同为兄弟的李泰下如此狠手。

见李世民久未开口，魏征与长孙无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，彼此对视了一眼，心中满是疑惑。李世民为何如此沉默？

难道他正在思虑如何为李泰开脱“谋杀储君”的罪名，若是这样，两人不禁为李承乾感到一阵寒意。

长孙无忌的话语打断了李世民的思绪，他对长孙无忌和魏征提出的建议感到颇为满意，比起彻底失去李泰，让他戴罪立功显然是此刻更为明智的选择。

想到这里，李世民不禁微微叹了口气，心中暗自盘算，他决定再次派遣穆内侍秘密调查李承乾摔下楼梯一事，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李泰日后背负‘谋杀储君’的恶名。

此外，他还需暗中派穆内侍查明，这是否真的是那令他如今引以为傲的太子所一手策划，欲除去兄弟的一场阴谋。

穆内侍领命，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叉手礼，随后直起身来，步伐稳健地走过主案，退出承恩殿，朝着神策营的方向前去传达圣旨。

李泰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，他万万没想到，在长孙无忌和魏征的提议下，李世民竟然会进一步决定削去他的亲王爵位，让他沦为一名校尉。

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李泰感到一丝困惑：为何父皇会在长孙无忌和魏征的原有提议上再下重手，他心中甚是不解。

对于李世民削去李泰的亲王爵位，魏征与长孙无忌虽感惊讶，但内心对李世民不偏袒李泰的决断深感满意和欣慰。

李泰俯身向父亲行了一个庄重的叩首礼，起身后他略微侧头，向着长孙无忌和魏征轻轻点头，以示感激之情。

随后，他缓缓转身，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承恩殿，穿过东宫，径直朝着长春殿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