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临近黄昏时分,李承乾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帘,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帐顶,他的脑袋依旧隐隐作痛,不禁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。
随后他缓缓转头,视线落在了床榻边的李世民和崔宜姒身上,前者坐在床边,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;后者则站在一旁,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。
李承乾眉头微微一皱,面对李世民那难以捉摸的表情,他心中充满了疑惑,而看到崔宜姒满面春风的样子,他心中顿时明白过来——吩咐属下给崔宜姒服用的忘尘丹果然生效了。
如今,崔宜姒已经彻底忘记了李泰,她的眼中只剩下他一人,想到这里一股暖流自心底涌出,他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,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欢喜。
“承乾,你醒了,可有感觉到不适?”

李承乾正欲从床榻上起身之际,却被李世民抬手制止,示意他不必勉强,李承乾会意便继续躺下,抬眸看向李世民。

“儿臣多谢父皇关心,身体并未感到不适,请父皇勿需挂怀。”
尽管李世民心中对李承乾是否设局陷害李泰存有疑虑,但终究血浓于水,眼前这个儿子此刻的安危才是他最在意的。
见李承乾已无性命之忧,李世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,但想到其伤势仍未痊愈,那颗悬着的心便又沉了下去,唯有等到李承乾完全康复,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。
“承乾,要是有任何不适,立刻派人去请太医,再派人告知父皇一声,免得让父皇担心。”

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,心中明了,若非他摔下了楼梯,恐怕李世民根本不会表现出这份关心。
曾经,若是能得到父亲这般关怀,他定会欣喜若狂,可如今李世民的冷漠早已将他的心伤得千疮百孔,对这份突如其来的“关怀”,他已无动于衷,他平静地望着李世民,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父皇,儿臣知道了。下次下楼时,儿臣定会小心些,不会再不慎摔下楼梯,让您为儿臣担忧。”
既然李承乾主动提及摔下楼梯一事,李世民便决定借此机会试探一番,看看背后是否真有李泰的影子。
虽然目前只是猜测,并无确凿证据,但他已经派穆内侍在暗中调查此事,只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。
“承乾,你摔下楼梯并非不慎,而是青雀派人所为!” 李世民的目光凌厉如锋,直逼李承乾的双眼。

李承乾唇边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,但瞬间便敛去,随即装出一脸震惊与不可置信的模样,仿佛真的对这番指控感到错愕。
“谋杀储君”的罪名等同于谋反,以魏征和长孙无忌为首的朝臣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李泰。
即使李世民想保全李泰,也难以力挽狂澜,因为魏征和长孙无忌等大臣,最终李泰很可能会被贬为庶人并驱逐出长安。
想到这里,李承乾的心头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欢喜,崔宜姒终于将彻底属于他一个人了,这份欣喜在他心底迅速蔓延开来,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而明媚。
李承乾的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,没有丝毫撒谎的痕迹,李世民眉头微皱,这个反应不该是设局之人应有的神色。
难道是他猜错了?还是说,这份震惊其实是李承乾故意装出来的?

“父皇,您……您说什么?!我摔下楼梯竟然是四弟所为?”
“不错,承乾,正是青雀所为。念在他诚心悔过,并且态度良好,加之魏征与无忌也提议让青雀戴罪立功,朕已下旨削去他的亲王爵位,令他进入神策营担任校尉。”

李承乾愣在原地,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诧异,他实在无法相信父亲李世民的话——魏征和长孙无忌竟然提议让李泰戴罪立功。
这一决定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,他从未想过这两位一向忠于自己、被视为太子党中坚力量的大臣,竟会在此时背弃他。
愤怒与悲伤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交织在一起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然而,仔细一想,事情似乎并非那么简单,李世民一向宠爱李泰,既然李泰在父皇面前诚心认错,怎么会仅因这件事就被剥夺亲王爵位?
按理说,以李世民对李泰的偏爱,他自然会听从魏征和长孙无忌的建议,让李泰戴罪立功,而不会再加上削去亲王爵位、贬为校尉这样的严厉惩罚。
除非……李世民是在故意这么做,怀疑有人设局诬陷李泰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父皇一定会暗中派人调查,这样一来,对他来说,想要对下手李泰就更加困难了。
“承乾,青雀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他对你下手确实有苦衷。他一心想要与崔家女娘共度一生,这背后的责任终究在我。明日,我会让他来向你道歉。”

李世民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后的崔宜姒,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,如果当初他将崔宜姒赐给李泰为正妃,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。
李泰便不会承受那些无尽的痛苦,也不会日日夜夜煎熬在思念与失落之中。
或许,他会选择自请离开长安,远离这一切纷争,也就不会落入李承乾或者其他人的圈套,背上“谋杀储君”的重责。
崔宜姒微微皱起眉头,李世民提起李泰让她心中生出几分不悦,尽管失去记忆,但她深信自己曾与李泰有过交集。
据元英所述,李泰不仅是她的姐夫,而且心狠手辣,她的长姐便是因他而死,此外李泰还曾为夺嫡而不择手段,企图夺取李承乾的太子之位。
因此,她对李泰本就厌恶不已,如今李泰竟然胆敢谋害太子李承乾,并以主动认错和提起长姐来为自己开脱,这种行径在她看来,无异于火上浇油,只会让她对李泰的憎恶更甚。
李承乾听罢此言,顿时若有所悟,难怪魏征与长孙无忌会提议让李泰戴罪立功,这背后的缘由原来牵扯到了崔诗姒。
当年,李泰为了求娶假死逃离的崔诗姒,在太极殿前跪了整整三日三夜,几乎命丧黄泉,落下一身病根,此事一度被长安城传为佳话。
然而,对于李承乾而言,魏征和长孙无忌这样的提议无疑是在背刺他,是难以接受的背叛。

“父皇,儿臣能够理解四弟的心情。他只是未能从失去弟媳的痛苦中走出,这份执念让他失去了理智,以至于对我下手。既然他已经真心悔过,并向父皇认错,儿臣自然愿意原谅他。”
“承乾,你能有此心胸,朕甚感宽慰。你好好休养,明日朕再来看你。”

李承乾微微点头,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,他当然会好好休养,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——他要继续暗中算计李泰,直到将他除掉。
夺妻之仇,不共戴天,唯有让李泰彻底消失,崔宜姒才能真正属于他一人。他们才能长相厮守,生生世世永不分离。

“宜姒,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承乾,切莫让朕忧虑。”李世民语重心长地嘱咐道。
“是,臣媳遵旨。”

李世民深知崔宜姒失去了记忆,但多年的相处让他相信,无论记忆如何,她的善良与责任感仍旧如故。
更何况,崔宜姒身边还有元英辅佐,照料李承乾之事自是不会出半点差池。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病榻上躺着的李承乾身上,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父爱,随即他缓缓起身,迈开坚定的步伐,离开了承恩殿。
在宫人的簇拥下,他登上龙撵,车队缓缓驶向东宫之外,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。
当李世民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后,李承乾双手撑在床榻上,借力缓缓起身,崔宜姒在他身后垫上了两个软枕,这让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。
他抬手拉过崔宜姒的小手,轻轻一拉,让她坐在床边,随即他将她搂进怀中与她平视,他的深邃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爱意和无尽的温柔。
“殿下,你真的是吓坏我了,若是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,臣妾绝不独活!”

崔宜姒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,元英曾告诉她,李承乾对她的爱是无可比拟的,把所有的偏爱和例外都给了她,而她也同样深深地爱着李承乾,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。
听到崔宜姒的话,李承乾心中涌起一阵欢喜,感到无比甜蜜,他暗自许下誓言,倘若自己真的遭遇不测,他会带崔宜姒一同前往阴曹地府,因为他不愿失去与她相伴的机会。
无论是在人世还是在另一个世界,无论经历多少轮回,他都要与她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,这份坚定的信念如同磐石一般坚定不移,深深植根于他的心底。

“宜姒,我就知道你会为我担忧。你看,我不是已经醒来了吗?你不要再忧心忡忡了。以后,切莫再说什么绝不独活这样的话。我要和你白头偕老,此生不负。”
对于李承乾的承诺,崔宜姒的心中却未起半点涟漪,她自己也感到困惑,为何面对如此庄重的誓言,内心竟是一片平静。
然而,出于礼节与自保,她脸上还是挂起了淡淡的笑容,微微点头示意,以免惹恼了眼前这位一国储君。
毕竟,清河崔氏的命运,在某种意义上,是掌握在太子殿下的手中。
紧接着,李承乾的手臂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,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去,崔宜姒顺从地依偎进那宽厚而温暖的怀抱。
随后,温热的唇瓣轻柔地落在她的额间,紧接着是下巴抵上柔软的发顶,他闭上双眼,静静地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暖。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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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所有的权谋纷争都暂时退却,只愿时光停留在此刻的美好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