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的关切

运动会后的日常训练，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，反而在更熟悉的环境里变本加厉。

练习室对着镜墙练习时，穆祉丞能瞥见靠墙休息的王橹杰，目光常常落在他的动作上；声乐课个别指导时，他也能感觉到后排那道安静的视线；甚至在食堂，只要王橹杰在，穆祉丞总能在某个抬眼瞬间，捕捉到对方还未来得及完全移开的目光。

穆祉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扰。他开始下意识地回避与王橹杰正面相对，调整自己在练习室的位置，尽量不去食堂和王橹杰同一时段。这种躲闪让他自己都觉得憋屈，但又无法控制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。

TFing的兄弟们很快察觉了他的异常。

“恩仔，你最近怎么回事？老心不在焉的。”一次训练休息，张子墨勾住穆祉丞的脖子，“我看你老是躲着王橹杰师弟？运动会那事儿还没过去？”

穆祉丞叹了口气，垮下肩膀：“我也不想啊，可他真的……无处不在！你们是没看见，刚才舞蹈课，我不过就是转个圈，都能感觉他在看！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背后贴了纸条了！”

邓佳鑫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还这么严重？我说恩仔，你这都快成心病了。要不哥几个帮你问问？”

“别！”穆祉丞连忙阻止，“你们一去问，不成兴师问罪了？万一真是误会，多尴尬。”

黄朔理性建议：“或许你可以试着正常相处，不去刻意寻找他的视线。有时候越是注意，越是觉得明显。”

童禹坤也表示同意：“朔子说得有道理。恩仔，你越躲，反而越在意。放松点，说不定过段时间他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。”

穆祉丞觉得兄弟们说得有道理，试图调整心态，但收效甚微。那道目光似乎比以前更加……执着？而且，在几次不经意的、真正的对视中，穆祉丞隐约觉得，那眼神里似乎并没有他最初认定的“不满”或“审视”，反而……有点复杂？像是带着点……紧张？甚至是……关切？

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关切？王橹杰关切他什么？

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训练日午后。穆祉丞练习一个地面动作时，手腕不小心蹭到地板，破了一点皮，渗出血珠。他嘶了一声，没太在意，准备继续练习。

“师兄。”

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穆祉丞回头，竟然是王橹杰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卡通创可贴，递了过来，眼神低垂，不敢与穆祉丞对视，耳根泛着熟悉的红色。

“你的手……处理一下比较好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要被练习室的音乐淹没。

穆祉丞愣住了，看着那枚印着小猫图案的创可贴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王橹杰见他没接，似乎更紧张了，手微微缩回一点，小声补充：“我……我刚好有。”

穆祉丞这才回过神，接过创可贴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王橹杰飞快地说完，几乎是立刻转身走回了自己之前的位置，留下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。

穆祉丞看着手里的创可贴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微不足道的小伤口，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点。一个对你有意见的人，会注意到这种细节，还特意送来创可贴？而且还是这么……可爱的创可贴？

他撕开创可贴，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。冰凉的胶布触感，似乎也让他混乱的思绪冷静了一些。

之后几天，穆祉丞开始以一种全新的、带着探究的心态去“感受”王橹杰的注视。他不再立刻躲闪，而是尝试在那目光投来时，更仔细地去体会其中的情绪。

他注意到，当他顺利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时，那目光似乎会微微亮一下；当他训练疲惫揉着肩膀时，那目光会停留得更久一些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；当他和其他队员笑闹时，那目光会安静地停留在边缘，像是在分享那份快乐，又像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羡慕和……落寞？

根本不是什么不满！

穆祉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彻底理解错了方向。那持续不断的注视，那紧张躲闪的反应，那小心翼翼的关心……拼凑在一起，指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性。

这个认知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，脸上也有些发烫。

这天训练结束，穆祉丞收拾好东西，走向门口。经过王橹杰身边时，他刻意放慢了脚步。王橹杰果然如预料中那样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微微绷紧了身体，视线落在脚下的地面上。

穆祉丞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看着王橹杰低垂的、泛着红晕的侧脸，第一次主动开口，语气平和，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：

“王橹杰师弟，”他顿了顿，看到对方因这声招呼而轻轻颤了一下，“一起走吧？”

王橹杰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，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、微弱却明亮的光彩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，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：

“好……好的，师兄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，隔着半步的距离，安静地走向走廊尽头。穆祉丞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，不再让他如坐针毡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暖融融的温度。

他没有回头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，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原来，那道困扰他许久的视线，背后藏着的，是一颗如此小心翼翼、笨拙又真诚的心。

回到练习室拿落下的水杯的TFing兄弟们，恰好看到了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。

“咦？恩仔和王橹杰师弟？”邓佳鑫惊讶。

“看样子，恩仔的心病好了？”张子墨挑眉。

童禹坤笑着摇摇头：“我看啊，不是心病好了，是找到‘病根’了。”

黄朔推了推眼镜，语气了然：“而且，这‘病根’看起来，并不让人讨厌。”

几人相视一笑，没有追上去，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。有些故事，才刚刚开始，需要留给当事人自己去慢慢书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