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“一起走吧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在王橹杰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。回去的路上，他几乎同手同脚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只有穆祉丞走在他前方半步的背影，和那句温和的邀请，在不断回放。

穆祉丞同样心绪不宁。主动打破僵局是他一时冲动的决定，但说出那句话后，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出现，反而有种卸下负担的轻松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，不再是之前那种让他心烦意乱的“注视”，而是变得……小心翼翼，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温热，甚至有些笨拙的欢喜。这奇异的转变，让他心里那点因误解而产生的愧疚，渐渐被一种微妙的好奇所取代。

自那以后，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薄了一些。穆祉丞不再刻意躲避王橹杰的视线，而王橹杰，或许是因为那次短暂的同行给了他一丝勇气，目光虽然依旧常常追随，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触即溃，偶尔，在穆祉丞看过去时，他会鼓起勇气对视一两秒，然后才红着耳朵移开，嘴角牵起一个极浅、却真实存在的弧度。

训练依旧繁重。这天下午是密集的舞蹈排练，一个需要反复磨合的齐舞部分让大家筋疲力尽。中途休息时，穆祉丞感觉喉咙干得冒烟，拿起自己的水杯，却发现已经空了。他叹了口气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准备去远处的饮水机接水。

“师兄。”

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穆祉丞转头，看到王橹杰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、他常喝的某个牌子的矿泉水。

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王橹杰将水递过来，眼神落在水瓶上，不敢看他，“我看你……水好像喝完了。”

穆祉丞愣住了。他没想到王橹杰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他看着那瓶水，又看看王橹杰微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，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。
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水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王橹杰的手指，对方像被电到一样迅速缩回手，耳根瞬间红透。

穆祉丞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口。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，带来一阵舒畅，同时，一种陌生的、暖融融的感觉，也从心底慢慢升起。他忽然觉得，被这样一个人默默地、细致地关心着，感觉……并不坏。

“你也休息一下吧，师弟。”穆祉丞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。

王橹杰用力点头，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的指令，在他身边不远处的垫子上坐了下来，依旧保持着一点距离，但姿态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。

这一切，自然没有逃过TFing那几位“人精”兄弟的眼睛。

休息间隙，张子墨蹭到穆祉丞身边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，压低声音，脸上是促狭的笑：“可以啊恩仔，进展神速啊？都开始送水了？”

穆祉丞脸一热，下意识反驳：“什么进展！他就是……刚好看到我没水了。”

“刚好？”邓佳鑫也凑过来，挑眉，“我怎么没看到他‘刚好’给别人送水？还‘刚好’是你常喝的那个牌子？恩仔，这师弟观察你很仔细嘛。”

童禹坤笑着摇头：“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。人家师弟那不是不满，是太‘满’了，快溢出来了，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。”

黄朔推了推眼镜，总结陈词：“根据观察，王橹杰师弟的行为模式符合暗恋初期特征：高度关注、默默付出、紧张害羞。恩仔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什么怎么办！”穆祉丞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耳根都红了，心里乱糟糟的，“你们别瞎起哄！可能就是……师弟对师兄的……尊敬！对，尊敬！”

“尊敬到连你爱喝什么水都记住？”张子墨夸张地咂咂嘴，“这尊敬可真够贴心的。”

穆祉丞说不过他们，只能埋头猛灌了几口水，试图冷却脸上的热度。但他心里知道，兄弟们说的并非全无道理。王橹杰对他的特殊，已经明显到无法用单纯的“师兄弟情谊”或者“尊敬”来解释了。

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丝慌乱，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细微的悸动。他开始不由自主地，也会去注意王橹杰。

他注意到王橹杰跳舞时其实很有力量感，只是平时太安静，容易被人忽略；他注意到王橹杰唱歌时声音很干净，在高音部分会微微蹙眉，格外认真；他注意到王橹杰休息时喜欢一个人戴着耳机靠在角落，眼神放空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有一次声乐小考，穆祉丞因为紧张发挥略有失误，下台后有些沮丧。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低着头平复心情。忽然，一杯温热的、加了蜂蜜的柚子茶被轻轻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。

他抬头，只看到王橹杰匆匆离开的背影，依旧是什么都没说。

穆祉丞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，蜂蜜的甜香丝丝缕缕飘入鼻尖。他端起来，小心地喝了一口，温热的、甜丝丝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，仿佛也熨帖了他有些低落的心情。他看向王橹杰的方向，对方正背对着他，似乎在认真听老师点评下一位成员，但那挺直的背脊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
穆祉丞忽然觉得，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，有着一颗非常柔软和细腻的心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公司筹备新舞台的消息传开，练习强度更大了。这天晚上，穆祉丞加练到很晚，空旷的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，对着镜子反复扣着一个复杂的动作细节。汗水湿透了衣衫，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发出酸痛的抗议。

终于，在又一次尝试后，他体力不支，脚下一软，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“师兄！”

一个身影迅速从门口的方向冲了进来，在他彻底失去平衡前，及时扶住了他的手臂。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
穆祉丞稳住身形，惊讶地看向扶住他的人——是王橹杰。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，额头上带着薄汗，显然也是刚加练完。

“你怎么还没走？”穆祉丞喘着气问。

王橹杰扶着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，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烫人。他眼神里满是担忧，声音依旧很轻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：“我……我在隔壁练习。听到声音……你没事吧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
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关切眼神，穆祉丞心里那点因为练习不顺而积郁的烦躁，忽然间就消散了大半。他摇了摇头，借着王橹杰的力道站直身体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，脚滑了一下。”

王橹杰这才仿佛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师兄的手臂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，脸颊又爬上了红晕，眼神躲闪着：“对、对不起。师兄你……要不要休息一下？我去给你买点吃的？”

看着他这副紧张又真诚的模样，穆祉丞忽然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开朗的大笑，而是带着点无奈，又有点温暖的，浅浅的笑容。
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”他看着王橹杰，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，“很晚了，你也累了，一起回去吧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王橹杰点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回去的路上，夜色已深，街道安静。两人并肩走着，依旧没有太多交谈，但气氛却不再像第一次同行时那样僵硬和沉默。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和谐的东西。

穆祉丞偶尔侧头，能看到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王橹杰安静的侧脸上，将他纤长的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。他发现，这个师弟，其实长得很好看。

那种一开始困扰他的“被注视感”早已消失无踪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，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存在，习惯接收那些无声的、细致的关心。他甚至开始觉得，有王橹杰在旁边，心里会莫名地安定一些。

他还没有完全想明白自己对王橹杰这种特殊的关注抱有何种感情，是感动？是好奇？还是……某种更深层次的吸引？但他不再抗拒，也不再困惑。
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，像春天的种子，在湿润的土壤里，静悄悄地生根、发芽。

而王橹杰，走在穆祉丞身边，感受着这难得的、并肩而行的静谧时刻，心里被巨大的满足感和一丝微小的希望填满。师兄没有讨厌他，师兄接受了他的靠近，师兄甚至……对他笑了。

这就够了。至于其他，他可以等，可以继续用他笨拙的方式，默默守护。

夜色温柔，将两个年轻的身影渐渐拉长，融入了城市的灯火阑珊处。他们的故事，才刚刚翻开温暖的下一章。

暖意渐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