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口!”
纪伯宰的速度极快,一阵劲风掠过,他已出现在那口出狂言的战客面前。
“呃!”
那战客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纪伯宰的手已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,将他后面更不堪入耳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。
他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,像被触及了最深处逆鳞的暴怒。
但这远远不够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,他另一只手猛地掀翻了近旁沉重的紫檀木案几。
酒水佳肴泼洒一地。
趁那战客因窒息而痛苦张口喘息之际,纪伯宰抓住他头发的手狠狠向下一按。
对准那大张的嘴,朝着翻倒后尖锐突起的桌案角猛撞了下去。
“呃——!”
令人恶寒的闷响,伴随着骨头错位的细微咔嚓声。
那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,嘴角瞬间迸裂,鲜血混合着碎裂的牙齿喷溅出来。
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,半张脸顷刻间变得血肉模糊。
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瘫软在地,如同一条死狗。
整个宴厅死一般寂静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场面震慑住了,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。
恰在此时,沐天璇正跟在姐姐沐天玑身后,迈入了灯火通明的宴厅。
方才那战客充满恶意的大放厥词,一字不落地刺入了她的耳中。
娇小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,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绞紧了衣料。
面纱之上,那双含情桃花眼瞬间就红了一圈。
氤氲起一层厚重的水汽,模糊了视线。
她拼命睁大眼睛,纤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,不敢眨眼。
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,就会让蓄满眼眶的泪水决堤。
自从那日侥幸逃脱,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心回到月华殿。
她才知道,极星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尽数落入了叔父沐齐柏的掌控。
父君被暗害后一病不起,情况堪忧。
姐姐独木难支,日夜周旋于虎狼环伺之中,举步维艰。
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给姐姐添乱,不能再让旁人看了她们的笑话。
所以即便心中千般委屈、万般痛苦,她也必须咬牙忍住。
沐天玑面覆寒霜,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能让空气凝结。
父君病重,她受制于沐齐柏是不争的事实。
但这绝不意味着,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跳出来,肆意践踏她妹妹的清誉!
她正要厉声下令,将那狗东西拖出去处以极刑,却没想到,有人动作比她还快。
而出手之人,竟是她颇为看好,意欲倚为臂助的纪伯宰。
纪伯宰胸腔剧烈起伏,暴戾的情绪尚未完全平复。
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,他烦躁地抬眼望去。
是谁敢在这时候过来触他霉头?
然而,那凌厉的目光在触及站在沐天玑身后稍靠后位置的那抹纤细身影时,骤然凝固了。
她来了。
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,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雪色面纱。
遮住了鼻尖以下的面容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可偏偏这双眼睛,此刻眼尾绯红,眼眶里包着将落未落的泪水。
湿漉漉地耷拉着眼角,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的小猫,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。
纪伯宰整个人都愣住了,大脑有瞬间的空白。
满腔的怒火和暴戾戛然止住,只剩下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。
扼着那战客喉咙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。
那奄奄一息的家伙立刻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,留下地上一道刺目的血痕。
他……他这副凶神恶煞、满手血腥的样子,全被她看见了?!
这个认知让纪伯宰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几乎是条件反射般,他将那只沾着血迹的手迅速藏到了身后,用力在衣袍上蹭了蹭。
糟了,公主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可怕?
沐天玑没有错过纪伯宰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,但她此刻无暇深究。
她的目光如冰冷,直射向高踞上首,正悠然自得品着酒,仿佛在看戏的沐齐柏。
果然,对上她的目光,沐齐柏非但没有丝毫心虚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,饶有兴味的笑意。
沐天玑心中冷嗤,果然是他!
这一切,包括那番刻意侮辱天璇的言论,分明就是他精心安排的一场好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