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才说什么?公主受伤了?!”
一道沙哑却难掩急迫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。
两名小仙侍惊恐地抬头,对上一双因酒意和情绪而布满血丝的深邃眼眸。
看清来人是纪伯宰,两人十分惶恐,连忙跪伏在地,声音颤抖:“纪仙君恕罪!奴婢们该死!实在不该妄议公主之事!”
然而纪伯宰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她们的请罪。
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担忧与阴郁。
他随意地挥了挥手,甚至顾不上说什么,转身便朝着宴厅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,方才的醉意早已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他一路小跑,脸上是掩藏不住的雀跃与激动。
小公主没事!她还和姐姐一起来为他庆功了!
冲到那扇灯火通明,喧闹声隐隐传来的宴厅大门前,纪伯宰猛地刹住脚步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因方才席地而坐而略显褶皱的衣袍,又抬手闻了闻身上残留的酒气。
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不能这样去见她。
他迅速运转灵力,一股清凉的微风凭空而生,轻柔地拂过他的周身,带走酒气,抚平衣角的每一处不顺。
他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确认自己恢复了应有的仪态,这才伸手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。
温暖的光线和喧嚣的人声瞬间将他包裹。
厅内觥筹交错,宾客云集,几乎汇集了极星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纪伯宰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,带着难以抑制的期盼,快速扫过整个大厅。
从主位到角落,从男宾到女眷……
没有。
没有那个他朝思暮想,镌刻在脑海中心尖上的身影。
那点刚刚燃起炽热的雀跃,瞬间冷透,只剩下空茫的失落。
此时,高踞上首主位的含风君沐齐柏,早已将纪伯宰方才急切搜寻的目光尽收眼底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,面上却装出一副熟稔说笑的模样。
朗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:“纪仙君真是好大的排场啊,让我等在此久候,这庆功酒,该不会你一人在后廊便独自饮尽了吧?”
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,仿佛只是好友间的调侃。
随即,他又话锋一转,似褒实贬地叹道:“不过,纪仙君此番为我极星渊在青云大会夺魁,立下不世之功,多大的排场,也是应当的。”
纪伯宰压下心头的失望与疑虑,快步走到自己的席位前,对着沐齐柏躬身行了一礼,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。
“让含风君与诸位久等,是我的不是。自罚一杯,向诸位赔罪。”
说完,他端起案几上早已斟满的酒樽,仰头一饮而尽。
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股豪气。
沐齐柏抚掌而笑,眼中精光闪烁:“好!纪仙君果然是豪爽之人!不愧是我极星渊的栋梁之才!”
然而,总有人见不得这般风光。
下座之中,一位同为极星渊斗者的孙辽,语气酸溜溜地开了口。
“是啊,以后有纪仙君这般实力强横的战客坐镇,想来我极星渊,也不会再发生公主殿下被人劫掠、下落不明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了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让周遭几人听清。
此话一出,原本还算热络的宴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。
沐天璇失踪一事,沐天玑一直极力封锁消息,暗中查探,就是怕此事张扬出去,有损妹妹清誉,动摇极星渊人心。
没想到,竟有人敢在如此公开的场合,毫不避讳地提及。
纪伯宰握着酒樽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眸中瞬间凝结起骇人的寒冰。
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,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。
更何况,他已经知道小公主平安回来了……
就在这时,厅外传来一阵轻盈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似乎有人正匆匆赶来。
沐齐柏微微侧头,余光瞥向厅门方向,眼底一抹深沉的暗色飞快闪过。
他搭在紫檀木案几边缘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,比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。
下方席位上,一个收到暗示,面相粗豪的战客,立刻装作醉意醺然的模样,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
借着酒劲,大声嚷嚷,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。
“诶!不是说咱们那位千娇百媚的小公主,已经找回月华殿了嘛!怎么这等庆功盛宴也不见人影?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带着恶意的揣测,嘿嘿笑了两声,“……不知道失踪了这些时日,是做了哪位仙君的帐中香啊!”
这充满侮辱与亵渎的话语,响彻寂静的宴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