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月夜。
夜色降临之时,便是此地最为辉煌之际。
琉璃灯盏缀满檐角,映照得整片楼阁恍如白昼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
这里是权贵寻欢作乐的天堂,也是阴谋与欲望交织的暗流之所。
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,略显慵懒地倚在二楼厢房外的朱红栏杆旁。
纪伯宰随意披着一件玄色宽袍,衣料是价值连城的暗纹云锦,以极为繁复精巧的工艺绣满了流动的华美图腾,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幽光。
如今的他,气势逼人,俊美无俦,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与疏离。
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位风头正盛的仙君,与昔日那个从沉渊爬出,满身血污的罪囚联系在一起。
他手中提着一尊白玉酒壶,步伐因微醺而略显虚浮,沿着铺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烈酒入喉,灼烧着肺腑,却驱不散心头的愁意。
连日来的庆功宴饮,各方势力的试探恭维,都让他感到疲惫。
那双曾燃着不屈火焰的眸子,此刻被蒸腾的酒气熏得有些发红,眼底深处,一片荒芜的寂寥。
踉跄了几步,他索性不再强撑,伸手扒住身旁一根红木廊柱,顺着光洁的柱身滑坐在地,毫不在意那身昂贵的衣袍沾染尘埃。
此刻的他,不像是刚刚在青云大会上力压群雄、为极星渊赢下无上荣光的英雄,倒更像是一只弄丢了最珍贵骨头的流浪犬。
青云之巅,他浴血奋战,击败了被誉为年轻一代至强者的尧光山太子明献。
当极星渊降下福泽时,万众欢呼,可他最想与之分享这份荣耀的那个人,却始终未曾出现。
沐天璇,那个如月光般皎洁灵动的小公主,她不见了。
他虽凭借此功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地位,但沉渊罪囚的出身,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。
这极星渊的绝大多数人,表面恭维,背地里却依旧是轻蔑与戒备。
环绕在他身边的,不是真诚的祝贺,而是无处不在的监视和试探。
想到此,又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,试图用这灼痛来麻痹那颗无处安放的心。
走廊尽头,两名捧着茶盘果点的小仙侍低着头,脚步轻盈地走来。
今日因是纪伯宰的庆功宴,花月夜来往的达官显贵极多,她们只能趁着穿梭往来的间隙,低声交谈几句,排解当值的枯燥。
“诶,你听说了吗?”
稍矮些的仙侍用气声对同伴道,“天玑公主今日出行,身边好像还跟着一位仙子,瞧着身形,很像天璇公主……”
“很像天璇公主?”
另一名仙侍惊讶地接口,“不是说小公主前阵子失踪了吗?难道已经找回来了?”
“应该是找回来了,只是先前正值青云大会的关键时期,为了避人耳目,才没有声张吧。”
先头说话的仙侍四下张望了一番,见近处无人,才凑到同伴耳边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听在跟前伺候的姐姐偷偷说,小公主……好像身上带着伤,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……”
她话音刚落,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柔软却又阻碍的东西。
一个趔趄,手中托盘里的茶壶玉杯差点脱手飞出。
她惊呼一声,刚勉强稳住身形,手臂却被人从后方死死攥住。
那力道极大,捏得她骨头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