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走。”
沐天璇的声音很轻，她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静、更强势。
可连日来的委屈、恐惧、被背叛的痛苦，以及此刻孤注一掷的绝望，还是冲垮了她强装的外壳。
说话间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，沿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滑落。
有几颗挂在不住颤抖的纤长睫毛上，摇摇欲坠。
鼻尖也因为哭泣而泛起动人的粉色，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得像快要碎掉的琉璃。
言笑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他眼底的心疼逐渐被一种更深沉、更复杂的情绪覆盖。
那里面翻涌着痛苦、无奈，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暗色。
他慢慢地，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，声音低沉喑哑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。
“呵……为什么？阿璇，为什么到了现在，你还是想着要离开我？我对你不好吗？这世间，还有谁能比我更珍惜你？”
沐天璇被他眼中那陌生的暗流吓得心脏紧缩，握着碎片的手抖得更厉害。
只能随着他的逼近而慢慢后退，直到单薄的脊背彻底抵上冰冷坚硬的墙面，蝴蝶骨被硌得生疼。
“你所谓的珍惜，就是把我像犯人一样囚禁起来吗？”她哽咽着质问，泪水流得更凶。
言笑的脚步未停，依旧缓缓靠近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能失去你。阿璇，外面的世界太危险，只有在这里，在我身边，你才是安全的。”
“不……”
沐天璇绝望地摇头，眼看言笑就要触手可及，她抬起的手腕一转，将那锋利无比的碎片尖端，毫不犹豫地抵上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。
冰凉的锐利触感紧贴着温热的皮肤，微微刺入，瞬间，几颗鲜红的血珠便沁了出来。
沿着她白玉般的颈项滑下，没入衣领，晕开一小片惊心动魄的艳红。
“让我走！”
“否则，我今天就死在这里！”
言笑向前的脚步骤然僵住，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彻。
他脸上所有的偏执、痛苦、强势，在看到她颈间那抹刺目的鲜红时，尽数化为了一片惊恐的空白。
“不！阿璇！不要！”
他几乎是恐慌地后退了两步，慌忙抬起手，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与慌乱。
“好！好！我让你走！我让你走！你把它放下，不要伤害自己，求你了！”
他眼中的泪终于控制不住，顺着脸颊滑落，但他迅速别过脸去，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。
沐天璇紧紧盯着他，握着碎片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，丝毫不敢松懈。
言笑挣扎了片刻，终是痛苦地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凝聚灵力，复杂地划了几个诀。
只听一声轻微的嗡鸣，身后那道禁锢了她不知多少时日的阵法，光芒迅速黯淡、消散。
他始终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颤抖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走……趁我还没改变主意……”
沐天璇颤抖着，缓缓放下了抵在颈间的碎片，劫后余生般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心中一阵庆幸。
她赌对了。
她不敢有丝毫犹豫，甚至不敢再多看他一眼。
用尽最后的气力，扶着墙壁，踉跄着、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出口奔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，快速，决绝，不曾有一丝留恋。
听着那逐渐远去的、毫不留恋的脚步声，言笑依旧僵硬地面对着空荡荡的暗室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抬起手，用指腹狠狠揩去眼角的湿意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。
他们之间……那点微弱的光，终究还是被他亲手掐灭了。
一切都搞砸了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