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殿内,最后一盏守夜的鲛珠烛台也已熄灭。
重重叠叠的纱帐垂落,将内里那张宽大的床榻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。
沐天璇侧身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下,似是睡着了。
然而,秀眉却紧紧蹙起,形成一个不安的结。
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搭在身前的手,无意识地死死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显然,这一夜,她睡得极不安稳。
殿外,原本由沐天玑亲自调派,负责守护此地安全的数名精锐侍卫,此刻却悄无声息地倒伏在廊柱阴影之下。
一道玄色的身影,从一扇极为隐蔽的偏门悄无声息地滑入殿内。
纪伯宰步履极轻,落地无声,径直走向那被纱帐遮蔽的床榻。
他在榻前停下脚步,目光穿透薄纱,紧紧锁住榻上那抹纤细的身影。
确认她呼吸均匀,确实沉浸在睡梦之中,一直紧绷的身体,才松弛下来。
他沉默地伫立片刻,随后撩开纱帐一角。
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靠近神坛般,小心翼翼地屈膝,坐在了床榻边缘的脚踏之上。
这个位置,让他能够无比清晰地看到她安静的睡颜。
没有了白日里必须维持的克制与距离,此刻,他目光中的温度变得赤裸而灼热。
如同实质般,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。
从她光洁饱满的额头,到纤长卷翘睫毛,最后是那让他日日夜夜陷入幻梦之中的唇瓣。
视线继而向下,勾勒着锦被之下,那玲珑有致的曲线。
这般肆无忌惮的凝视,让他胸腔内的心脏失控般狂跳起来。
察觉到了她即使在梦中也不安稳的状态,眉头越皱越紧。
纪伯宰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犹豫了一下,伸手探入自己玄色衣袍的胸口内衬。
极为珍重地取出一片两指大小,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奇异叶子。
一缕微灵力闪过,那片金叶无火自燃。
化作一缕缕白金色的,带着奇异恬淡香气的烟雾,迅速在床帐周围弥漫开来。
他将这片名为“不觉晓”的灵叶,随意地置于床头的矮几上,任由它静静燃烧。
不过片刻,效果便显现出来。
榻上人儿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。
纪伯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足。
嗯,这样就好。
只要她不会忽然惊醒,便不会被他这深夜闯入的不速之客惊吓到。
警戒解除,一种隐秘的、带着罪恶感的欲望开始悄然滋长。
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,带着薄茧的大手。
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,缓缓抚上她脸颊一侧的软肉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细腻,如同上好的暖玉,又带着活生生的温热弹性。
平日里,他连目光都不敢在她身上多做停留,生怕吓跑了她。
此刻,这种指尖真实触碰到的感觉,让他心底涌起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和卑劣的得逞感。
他一边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她脸颊柔嫩的肌肤,感受着那令人心醉的温度。
另一只手,则情不自禁地拂过她披散在玉枕之上的如瀑青丝。
发丝冰凉顺滑,缠绕在他的指间。
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,守着熟睡的她,纪伯宰的心神不由得有些恍惚,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或许,就是在那个他浑身沾满污秽与血腥,从沉渊里爬出来的时候吧。
她就像一道无比温柔的光,毫无预兆地照进了他早已被腐蚀殆尽的生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