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岚剑舞,终究未能持续。
并非马嘉祺力竭,也非宋亚轩良心发现。而是在那蕴含着无尽悲凉与屈辱的剑光中,宋亚轩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,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,非但没有升温,反而滋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烦躁与暴怒。
他看着那人苍白着脸,抿着唇,一言不发地舞剑,脊背依旧挺直,仿佛承受的不是折辱,而是另一场无声的献祭。这姿态,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感到刺痛!
“够了!”
宋亚轩猛地一挥袖,一股强大的魔力强行打断了剑舞。马嘉祺身形微顿,持剑而立,微微喘息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眼神却依旧是一片沉寂的荒芜,仿佛刚才那受辱的不是他自己。
这副模样,彻底激怒了宋亚轩。
他不需要这种沉默的对抗!他要看他崩溃,看他哀求,看他露出除了冰冷和隐忍之外的表情!
“看来,这地方还是太‘宽敞’了,让仙尊还有心思维持你这可笑的尊严。”宋亚轩声音冰冷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“既然如此,便换个地方吧。”
他抬手,虚空一抓!
一座通体由暗影魔金铸造、铭刻着无数禁锢与吞噬符文的华丽牢笼,凭空出现!那牢笼不过丈许见方,栏杆闪烁着幽冷的光泽,其上传来的气息,足以让化神修士都感到神魂战栗!
“此乃‘噬魂笼’,乃本尊亲手为你打造。”宋亚轩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,“请仙尊,入内一叙。”
话音未落,噬魂笼发出嗡鸣,笼门大开,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笼罩住马嘉祺!
马嘉祺试图抵抗,但周身灵力被彻底禁锢,在那浩瀚的魔皇之力面前,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。清岚剑脱手坠地,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。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,强行拖拽着,投入了那狭小、冰冷的魔金牢笼之中!
“哐当!”
笼门轰然关闭!无数符文瞬间亮起,交织成一张黑暗的大网,将马嘉祺牢牢锁在中央!
一股股阴冷、侵蚀神魂的力量,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,从笼壁渗透而出,无孔不入地钻向他的身体与识海!这噬魂笼,不仅禁锢肉身,更在时刻蚕食着被困者的神魂与意志!
马嘉祺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,额间渗出冷汗,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但他依旧紧咬着牙关,没有发出一丝声音,只是缓缓抬起头,透过那幽冷的栏杆,望向笼外那双黑暗的眸子。
宋亚轩挥手,噬魂笼悬浮而起,跟随在他身后。他不再去看天衍宗那些或悲愤或绝望的面孔,仿佛那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。
“天衍宗,即日起,封山千年。若有违逆,鸡犬不留。”
留下这句冰冷的宣告,他带着被囚的仙尊,在万千魔族的簇拥下,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魔云,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仙家圣地。
……
魔域,万魔窟深处,新建成的暗皇宫。
这里取代了昔日寂灭魔尊的白骨殿,风格却更加冷酷、威严。通体由各种珍稀的黑暗金属与魔石筑成,宫殿巍峨,魔气浓郁如实质。
在宫殿最核心的大殿之中,那座噬魂笼被放置在最为显眼的高台之上,如同一件被展示的战利品,又像是一只被锁在华丽鸟笼中的珍稀雀鸟。
宋亚轩高踞于漆黑的皇座之上,支着下颌,目光幽冷地注视着笼中的身影。
马嘉祺盘膝坐在笼中,双目微阖,似乎在抵抗着噬魂之力的侵蚀,又似乎只是不愿再看这外界的一切。他周身灵力被锁,神魂受蚀,脸色苍白透明,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琉璃。但那清冷的眉眼,挺直的脊梁,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屈的孤高。
有魔族将领上前,恭敬请示:“陛下,是否要加大噬魂笼的威力,或者用些别的手段……”
“滚。”宋亚轩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那将领吓得浑身一颤,连忙躬身退下,不敢再多言。
大殿内,重归寂静。只有噬魂笼符文流转发出的细微嗡鸣,以及笼中人压抑的、几不可闻的喘息声。
宋亚轩就那样看着。
看着他痛苦,看着他隐忍,看着他即便沦为阶下囚,依旧保持着那该死的、令他心烦意乱的姿态。
他囚禁了他,折辱了他,将他锁在这金笼之中。
可为什么……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?
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
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人因噬魂之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,看到那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下隐隐透出的青色血管时,一种莫名的、尖锐的刺痛感,便会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。
他烦躁地站起身,走到噬魂笼前。
隔着冰冷的栏杆,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微霜华,感受到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气息。
“马嘉祺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有些突兀。
笼中人缓缓睁开眼,清冷的眸光平静无波地看向他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眼神,再次激怒了宋亚轩。
“你以为,沉默就能抵消一切吗?”他声音冷了下去,“你以为,摆出这副样子,就能让我心软?”
马嘉祺静静地看着他,良久,才用那沙哑的声音,轻轻吐出一句话:
“你待如何,便如何吧。”
无喜无悲,无怨无怒。
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宋亚轩猛地攥紧了拳头,一股暴戾的毁灭欲望在胸中翻腾,几乎要冲垮理智。
他想毁掉这平静!想撕碎这漠然!
但他最终,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魔金石柱上!
“轰!”
石柱剧烈震动,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。
他死死盯着笼中人,眼中黑暗翻涌,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、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冰冷与执拗。
“我们……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转身,大步离去,黑袍在身后划出凌厉的弧线。
噬魂笼中,马嘉祺缓缓闭上眼,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仿佛是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苦涩的弧度。
金笼锁雀,锁住的是身,还是早已迷失的心?
这囚禁的戏码,似乎偏离了复仇者最初的预想。
而仇恨的尽头,又到底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