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皇宫的日子,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寂静中流逝。宋亚轩并未再对马嘉祺施加肉体上的酷刑,那噬魂笼的侵蚀似乎也维持在一个固定的强度,不再加剧。他只是将囚禁仙尊的牢笼,放置在自己日常处理魔域事务的大殿一侧,如同摆放一件冰冷的装饰。
他时常会坐在皇座上,支着下颌,目光幽冷地落在笼中那道白色的身影上,一看便是许久。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,又仿佛在透过那身影,审视着某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东西。
马嘉祺大多时候都在闭目抵抗噬魂之力的侵蚀,或是陷入一种近乎龟息的沉寂,以减少神魂的消耗。他很少睁眼,更少与宋亚轩对视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他无关。
这一日,宋亚轩处理完几桩魔域内部的叛乱,手段狠辣,殿内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血腥气。他心情似乎有些烦躁,挥手屏退了左右,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与笼中人。
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噬魂笼。
马嘉祺依旧盘膝坐着,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些,唇上毫无血色,长长的睫毛低垂,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青影。噬魂之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他,即便他意志坚韧,身体的衰弱也是显而易见的。
宋亚轩看着他那副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模样,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愈发强烈。他讨厌这种脆弱,更讨厌这脆弱竟然会牵动自己的情绪。
他站起身,踱步到笼前。
冰冷的魔金栏杆隔绝了内外,也隔绝了温度。
“听说,凡人界有种说法,”宋亚轩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。师尊您这头墨发,养护了千年,想必也是极其爱惜的吧?”
马嘉祺眼睫微颤,缓缓睁开眼,清冷的眸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静静看向他,没有回应。
宋亚轩却不以为意,指尖萦绕起一缕幽暗的魔力,化作一柄薄如蝉翼、闪烁着寒光的黑暗小刃。
“弟子还记得,小时候顽皮,练剑时不慎削断了一缕头发,还惶恐了许久,怕师尊责罚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闲话家常,指尖那柄黑暗小刃却已透过栏杆的缝隙,悄然凑近了马嘉祺垂落的一缕墨发。
“如今想来,倒是弟子多虑了。师尊待弟子,向来‘宽厚’。”
话音未落,那黑暗小刃轻轻一划——
一缕墨发,悄无声息地断落,被宋亚轩用魔力托着,拿到了手中。
发丝冰凉柔韧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马嘉祺的清冷气息。
马嘉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,看着那缕被夺走的发丝,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,但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宋亚轩把玩着那缕发丝,感受着指尖冰凉的触感,心中那股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些许。但这种平静并未持续太久,当他抬眸,再次对上马嘉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、却又什么都不在意的眸子时,一种更深的、想要摧毁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。
他指尖的黑暗小刃再次凝聚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去割头发,而是缓缓地、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与威胁,凑近了马嘉祺的脸颊。
冰冷的刃锋,几乎要触碰到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。
“师尊这张脸,当年也不知引得多少修士倾慕。”宋亚轩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,“你说,若是在上面留下点痕迹,会不会……更添几分风骨?”
刃锋贴近,一丝细微的刺痛感传来。
马嘉祺闭上了眼,依旧没有任何反应,仿佛即将被毁容的不是他自己。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,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。
看着他这副引颈就戮般的姿态,宋亚轩心中的暴戾几乎要达到顶点!就在黑暗小刃即将划下的瞬间——
一段突兀的记忆碎片,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。
那是百年前,他刚入门不久,一次演练基础剑诀时,因心神不宁,手中木剑失控,朝着自己的面门反弹而来!他吓得闭紧了眼,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,只见马嘉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,两根修长的手指,轻轻夹住了那失控的木剑剑尖。当时的他,惊魂未定,只看到师尊清冷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“心浮气躁。”那人当时如是说,语气带着责备。
可那双扶住他肩膀、帮他稳住身形的手,指尖却是温凉的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……
记忆的画面一闪而逝,快得抓不住。
宋亚轩手中的黑暗小刃,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格,僵在了半空。那冰冷的刃锋,距离马嘉祺的脸颊,只有毫厘之差。
他怔怔地看着笼中闭目的人,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传来一阵尖锐的、陌生的酸涩。
为什么……会想起这个?
该死的!
他猛地收回手,黑暗小刃溃散成魔气。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,他接连后退了几步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翻涌着混乱与恼怒。
他不再看马嘉祺,烦躁地转过身,声音冰冷地对着空荡的大殿下令:
“来人!将笼子移到偏殿去!没有本皇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!”
说完,他几乎是逃离般地,大步离开了这座让他心烦意乱的大殿。
噬魂笼被魔侍移走。
偏殿更加阴暗冰冷。
马嘉祺缓缓睁开眼,看着宋亚轩离去时那几乎称得上仓惶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缕被削断、如今已不知被如何处理的黑发,沉寂的眸子里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复杂的情绪。
温柔刀,最为致命。
回忆杀,防不胜防。
复仇的路上,猎人与猎物的界限,似乎正在悄然模糊。
而某些被刻意遗忘的情感,正如同水底的暗礁,在波涛汹涌之下,悄然显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