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白色石子的碎裂,如同一个突兀的休止符,打断了那必杀的一剑,也让空气中弥漫的毁灭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。
宋亚轩看着那飘散的粉末,又看了看马嘉祺腰间渗出的血迹和那滴刺目的晶莹,心中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炽烈,却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烦乱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拿出那东西?
为什么还要摆出那副……仿佛被伤害了的表情?
该死!
他强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,将所有的情绪都转化为更深的冰冷与暴戾。杀了他?太便宜了!他要的是折磨,是让他身败名裂,是让他尝尽自己当年所受的屈辱与绝望!
“呵……”宋亚轩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,打破了沉寂,“看来,清岚仙尊倒是念旧。可惜,一块破石头,救不了你,也救不了天衍宗。”
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恐万状、却又因马嘉祺受创而面露愤慨的天衍宗弟子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本尊改主意了。”他声音传遍四野,“就这么杀了你,未免无趣。”
他抬手,一股无形的、浩瀚的魔力瞬间笼罩住马嘉祺周身!马嘉祺闷哼一声,只觉得周身灵力如同陷入泥沼,被彻底禁锢,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无比!
“跪下。”
宋亚轩的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魔皇意志,如同天道律令,狠狠压向马嘉祺的神魂!
“魔头!休想!”
“师尊!”
玄诚子与几位忠心长老目眦欲裂,挣扎着想要冲上前,却被魔王们轻易拦下,只能发出愤怒的嘶吼。下方弟子更是群情激愤,却在那滔天魔威下,连靠近都做不到。
马嘉祺承受着那恐怖的意志压迫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如同风雪中不屈的青松。他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那是神魂与魔力对抗产生的创伤。但他那双清冷的眸子,却依旧平静地看着暗皇亚轩,没有愤怒,没有哀求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死寂的荒凉。
“看来,仙尊骨头很硬。”暗皇亚轩眼中红芒一闪,魔力再次加重!
“咔嚓……”细微的骨裂声从马嘉祺体内传出,他的膝盖微微弯曲,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,不愿屈服。
“为了你这些……可怜的徒子徒孙呢?”宋亚轩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,他随手一指,一名距离最近、正对他怒目而视的内门弟子,瞬间被一股魔气攫住,提到了半空,发出痛苦的哀嚎!
“跪下,或者,看着他魂飞魄散。”宋亚轩的声音冰冷无情。
马嘉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看着那名痛苦挣扎的弟子,又看向宋亚轩那双毫无波动的黑暗之眸,紧闭的唇瓣已被咬出血痕。
道心与责任的撕扯,尊严与性命的权衡……
最终,在那弟子即将被魔气彻底湮灭的刹那——
马嘉祺闭了闭眼,那挺直了千年、象征着天衍宗脊梁的背脊,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缓慢与沉重,微微……弯曲了下去。
双膝,终究是触碰到了冰冷破碎的地面。
虽未完全跪伏,但那微微弯曲的姿态,已足以让所有天衍宗门人如遭雷击,目露绝望与悲愤!
清岚仙尊……跪了!
为了一个弟子,向魔头折腰!
“师尊!!”无数弟子发出悲鸣。
宋亚轩看着那终于低下的、雪白的头颅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、扭曲的快意!看啊!这就是你们敬若神明的清岚仙尊!为了所谓的“大义”,为了几个蝼蚁的性命,还不是要向他屈膝!
然而,在这快意深处,却有一根针,刺得他心脏莫名抽痛。
他烦躁地挥挥手,将那濒死的弟子扔回人群,目光再次落在马嘉祺身上。
“很好。”他声音依旧冰冷,“看来仙尊也并非全然无情。”
他踱步上前,走到马嘉祺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本尊听闻,清岚仙尊剑舞乃天衍一绝,可惜从未得见。”他语气带着戏谑,“不若,今日便在此,为本尊,也为你的宗门弟子,舞上一曲?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!
让清岚仙尊,如同伶人戏子般,在这废墟之上,为魔头舞剑?!
这是何等的折辱!何等的践踏!
“魔头!你欺人太甚!”玄诚子气得浑身发抖,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。
马嘉祺猛地抬起头,看向宋亚轩,那双死寂的眸子里,终于燃起了一丝压抑的怒火。
宋亚轩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残忍:“怎么?不愿?还是说,仙尊觉得,你这些门人的性命,不值得你屈尊降贵?”
他指尖魔气缭绕,再次指向下方惊恐的人群。
马嘉祺与他对视着,胸膛剧烈起伏,最终,那丝怒火如同被冰雪覆盖,缓缓熄灭。他垂下眼睑,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……如你所愿。”
他缓缓抬起手,那柄跟随他千年、象征着他身份与力量的清岚剑,发出一声悲戚的嗡鸣,出现在他手中。
剑身依旧剔透,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尘埃。
在无数道或悲愤、或绝望、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,在魔族大军肆意的嘲笑与注视下,在那双冰冷黑暗眸子的俯瞰下——
马嘉祺,于这片承载了万年荣耀、如今却已破碎的宗门土地上,挥动了清岚剑。
剑光不再璀璨,舞姿不再飘逸。
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屈辱,随着那冰冷的剑锋,在风中无声地呜咽。
报复的盛宴,才刚刚开始。
而折辱,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