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声明在凌晨三点发出。节目组官方账号措辞强硬，徐振轩工作室转发并附上律师函警告，一套组合拳下来，天亮时热搜已经被撤得干干净净，只剩几个营销号不痛不痒的讨论帖，评论区也控得滴水不漏。

林知夏说到做到，第二天就搬出了导师休息室，转去了后台编剧组的大办公室。她的名字从后续几期节目的导师名单里消失，对外说法是“档期冲突，转为幕后创作支持”。圈内人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，但没人摆在台面上说。

徐振轩那边，工作一点没少。代言、杂志、综艺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，公司趁着他决赛的热度疯狂推资源。他每天连轴转，常常凌晨才收工，第二天一早又出现在化妆间。

两个人唯一的联系，是那个只有彼此知道的号码。

他发消息的频率很克制，基本两三天一条。内容也简单——“姐姐，今天拍杂志，摄影师说我眼神太凶了，要柔和一点。”“姐姐，新歌demo出了，公司说要改歌词，烦。”“姐姐，今天盒饭有红烧肉，还行。”

林知夏偶尔回，偶尔不回。回的时候更简短——“嗯。”“歌词发来看看。”“少吃点油。”

但徐振轩摸出规律了：只要他问剧本或者表演相关的问题，她一定回得很快，且字数明显变多。

于是他学精了。

“姐姐，新戏试镜片段我看不太懂，人物动机太模糊了，帮我看看呗。”

这条发过去不到三分钟，手机就震了。林知夏发来一大段人物分析，从规定情境到潜台词，条理清晰，末尾还跟了一句：“这段改完发我看看。”

徐振轩窝在保姆车后座，盯着屏幕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经纪人从副驾回头瞥了他一眼，皱眉：“看什么呢笑成这样？”

他秒收表情，锁屏：“没什么。对戏呢。”

这种偷偷摸摸的联系维持了近一个月。

直到某天深夜，徐振轩收工回公寓，在电梯里刷到一个帖子。标题写着：“某选秀亚军和编剧导师的事是真的吧？女方已经离职了，男方资源反而越来越好，细品。”

评论区不堪入目。

他攥着手机，电梯到了楼层也没动。门开了又关，他又按了一楼。

车钥匙在口袋里硌手，他坐进驾驶座，打了火，又熄了。反复三次。最后掏出手机，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：“姐姐，睡了吗？”

对面秒回：“没。”

徐振轩盯着这个字，深吸一口气，拨了电话过去。

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知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点压低的疲惫感，显然还在工作。

“我在你楼下。”他说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能上去吗？就十分钟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上来吧。”

他进门的时候，林知夏正坐在客厅地毯上，茶几上摊满了打印稿和红笔。她穿着居家服，头发随意夹了个鲨鱼夹，鼻梁上架着眼镜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用笔尖指了指沙发：“坐。”

徐振轩没坐。他在茶几对面盘腿坐下来，和她隔着一堆稿纸对望。

“帖子我看到了。”他开口，语气很平，平到有些不自然，“我就想问一句——”

他顿住了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
“你后悔吗？”

林知夏放下笔，看着他。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，暖光打在她侧脸上，将镜片后的目光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
“徐振轩。”她叫他的全名，声音很稳，“我这人做决定之前会想很久。一旦做了，就不后悔。”

他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，低下头，用力搓了把脸。

“可我看那些评论——”

“不看就行了。”林知夏打断他，语气甚至带了点懒得应付的随意，“你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别人说什么了？初舞台对着镜头说‘为了一个人来的’那股劲呢？”

徐振轩抬起头，愣愣地看着她。

林知夏从手边抽出一张打印稿，递给他：“正好你来了。我最近在写一个新本子，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你。拿回去看看，试镜片段在最后两页。”

他接过稿子，低头扫了两眼。标题栏写着《破晓之前》，编剧：林知夏。

他翻到试镜片段那页，角色介绍写着：男，二十岁上下，表面张扬不羁，内里极度缺乏安全感，对年长的女性角色有复杂的情感投射。

徐振轩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姐姐，你这……算不算夹带私货？”

林知夏面不改色：“角色是角色，你是你。别混为一谈。回去好好看，下周三之前给我反馈。”

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改稿，笔尖在纸上划拉，一副送客的姿态。

徐振轩攥着那叠稿纸，站起来。走到门口又停下，回头看她。

“姐姐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写的这个角色……他最后跟那个年长的女性角色，在一起了吗？”

林知夏头都没抬，笔尖顿了一下。

“剧本还没写完。”

“那你打算让他们在一起吗？”

这次她抬起头，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，表情很淡，嘴角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。

“看你试镜表现。”

徐振轩拉开门走了，步子轻快得像是踩着弹簧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