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车子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负二层，最偏僻的角落。熄火后，两人在黑暗里坐了几秒。徐振轩先下车，绕到另一侧，在林知夏推开车门时，极其自然地用身体挡住了可能存在的监控视角，护送她走向电梯间。

“你先上去。”林知夏在电梯口停下脚步，语气不容商量，“从消防通道走，避开大堂。我坐下一趟。”

徐振轩看着她按亮上行键，楼层数字开始缓慢跳动，喉结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哑着嗓子应了一声：“姐姐，小心。”

她没回头，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
徐振轩钻进消防通道，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间里。

林知夏独自站在电梯前，看着金属门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，抬手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。镜片后的目光冷而静，像上了霜的刀刃。

回到房间，她拨通了节目总导演的电话。

“王导，是我，林知夏。”她的声音平稳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，“网上的东西我看到了。我需要节目组配合发一份声明，以官方立场澄清我和徐振轩学员之间的关系，措辞要强硬，必要时可以提告。另外，接下来我的工作安排，全部转为幕后，任何公开露面的环节都取消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总导演的声音有些犹豫：“林老师，这个节骨眼上，你确定要这么做？主动退到幕后，外面的人反而会觉得你心虚……”

“王导，”林知夏打断他，语气不重，却让电话那头的人下意识噤了声，“现在最好的做法，就是让我从公众视线里消失。没有曝光，没有话题，热度自然就会下去。徐振轩那边，他的团队会配合发否认声明，两边口径一致，不给营销号继续发酵的空间。您也不希望这件事影响节目后续的口碑和商务吧？”

最后一句话，精准地戳在了要害上。

总导演叹了口气，最终点头：“行，我让宣发那边连夜出方案。林老师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林知夏挂了电话。
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然后打开笔电，新建了一个文档，开始逐条列出明天需要交接的工作事项。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，像某种自我约束的节拍器。

二十分钟后，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
她起身，透过猫眼看了一眼，拉开门。

徐振轩站在门外，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头发半干，显然是匆匆冲了个澡又赶过来的。他手里攥着手机，脸上的慌乱和自责被一种更复杂的、带着锐利质感的愤怒取代。

“我经纪人那边已经动起来了，”他进门后，语速很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声明马上发。公司法务也在准备，如果有媒体继续造谣，直接走程序。”

林知夏靠在桌边，点了点头：“节目组这边我会处理。接下来我会转幕后，不再以导师身份出现在台前。”

徐振轩猛地抬头，眼睛瞬间睁大：“不行！”

他上前一步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那股强压下去的、属于少年的莽撞和血性又冒了出来：“凭什么要你退？照片是拍我们两个，凭什么只让你躲起来？我也可以——”

“你可以什么？”林知夏平静地反问，目光直视着他，“你也退赛？你也转幕后？然后呢？你拼了命才走到今天，你要因为几张照片全部扔掉？”

他张着嘴，被堵得说不出话，眼眶迅速泛红。

“徐振轩，你听好。”林知夏往前走了半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近乎危险的程度。她微微仰头看着他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笃定，“你现在最应该做的，就是站到更高的地方去。让所有人都看见你，认可你。等你有了足够的分量和话语权，今天这些所谓的‘黑料’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”

她停顿了一瞬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柔软：“我退到幕后，是暂时的。等风波过去，我会做我该做的事。你不用替我委屈。”

徐振轩紧咬着下唇，下颌线绷得死紧，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，松了又攥。

良久，他哑着嗓子开口：“那……我还能找你吗？”

问完他就后悔了，这个问题在此刻显得既自私又幼稚。

可林知夏看着他明明不甘到极点、却硬生生压着火气的样子，没有回避。

她伸手，拿过他攥在手里的手机，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几下，递还给他。他低头一看，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号码。

“这个号码，只有你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淡，像随口交代了一句工作安排，“有事发消息。没事……别打。”

徐振轩盯着那串数字，用力抿着唇，把手机攥得指节发白。他抬起头，看向林知夏，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，翻涌着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情绪。

“走吧。”林知夏转过身，背对着他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淡，“回去好好休息。明天开始，你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徐振轩。”

他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收紧的肩线。

最终，他什么也没再说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房门关上的瞬间，林知夏撑着桌沿的手指，才一点一点、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。她低头，看着桌面上那份写到一半的工作交接清单，拿起笔，继续写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