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，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，劈开了车厢内刚刚积聚起的、带着体温的静谧。
那张被疯狂转发的照片，角度刁钻，清晰得残忍——昏暗光线下，公寓楼门口，他和她靠得极近，他微微俯身，额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，她的手还停留在他敞开的外套衣襟上。配文更是触目惊心：徐振轩夜会编剧导师#少年之名黑幕##偶像失格#……
徐振轩的呼吸骤然停止，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。方才舞台上未能夺冠的失落、庆功宴上的强颜欢笑、以及刚才在她身边好不容易寻得的片刻安宁，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一种冰冷的、带着铁锈味的恐慌，瞬间攫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林知夏的表情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”声音干涩发紧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会被拍到……”
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慌乱地试图解释，却又深知任何解释在此刻都苍白无力。他毁了这一切。毁了他小心翼翼守护的靠近，更毁了她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和专业。
林知夏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，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惊惧和自责，看着他握着手机、微微发抖的手。
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几秒钟后，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。那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，却让徐振轩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然后，她伸出手，不是去拿他僵在半空的手机，而是轻轻覆在了他紧攥成拳、放在膝盖的另一只手上。
她的指尖微凉，触碰的力道却很稳。
徐振轩浑身一震，愕然抬眼。
撞进他视野里的，是林知夏异常平静的脸。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、愤怒或者失望。她的眼神清澈而镇定，镜片后的眸光，像深夜不起波澜的湖面，就那么沉静地看着他。
“慌什么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抚平波澜的力量，清晰地穿透了他耳膜嗡嗡的鸣响。
徐振轩愣住了，所有混乱的思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林知夏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落在那依旧亮着刺目光芒的手机屏幕上，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于嘲讽的冷意。
“不过是几张借位的照片，和一些看图说话的臆想。”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淡，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拙劣作品，“娱乐圈惯用的伎俩而已。”
她顿了顿，重新看向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锐利的审视。
“徐振轩，”她叫他的全名，语气郑重，“你现在要做的，不是在这里向我道歉。”
她的手指，在他冰冷的手背上，轻轻按了一下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是立刻联系你的经纪人，和公司团队统一口径，准备应对方案。”她的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却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，“否认，坚决地否认。强调我们只是正常工作关系，当晚是例行节目复盘，地点在公寓楼下也只是因为顺路。所有私下接触，都是子虚乌有。”
她条理清晰，瞬间给出了最标准、也最无懈可击的危机公关策略。
徐振轩呆呆地看着她，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。他预想了她所有的反应，唯独没有这一种——冷静、理智，甚至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……掌控感。
“那……那你呢？”他下意识地问，声音依旧发哑。
林知夏微微侧头，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我？”她收回目光，重新落在他脸上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、他读不懂的东西，像是无奈，又像是某种下定决心后的释然，“我会配合。”
她停顿了一瞬，声音轻了下去，却像羽毛般搔刮过他的心尖：
“毕竟，是我先越界的。”
是我先越界的。
轻飘飘的一句话，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徐振轩的心湖，激起惊涛骇浪。
她承认了！
她承认了他们之间，并非只是他的一厢情愿，并非只是他莽撞的追逐。那条横亘在导师与学员之间的界线，她也曾……跨过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酸涩与狂喜的热流，猛地冲上他的眼眶。
他还想说什么，林知夏却已经收回了手，重新握住了方向盘，姿态恢复了惯有的疏离与冷静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目视前方，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，“按我说的做。现在，什么都别想，保护好你自己。”
她发动了车子，引擎低鸣起来，将窗外的一切声响重新拉回现实。
徐振轩看着她线条流畅冷静的侧脸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回了心底。他用力抿了抿唇，低下头，快速在手机上敲打起来，联系经纪人。
车厢内只剩下他压低声音的通话声，和车辆平稳行驶的噪音。
可当他偶尔抬眼，看到她稳稳开车的背影，那纤细却挺直的脊梁，仿佛能扛起所有风雨。
他的心，在冰冷的恐慌和被她庇护的暖流中，反复撕扯。
却又奇异地，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。
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光怪陆离的街景，看着那些可能隐藏着无数窥探目光的黑暗角落。
然后，他悄悄伸出手，在座位阴影的掩护下，极其快速、又无比坚定地，再次握住了她刚刚放开的那只手。
这一次，不是试探，不是祈求。
是紧紧的，带着湿冷汗意，却不肯放松分毫的握住。
林知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但她没有挣脱。
她只是目视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，任由他带着颤抖却执拗的握着她的手。
夜色浓稠。
风暴已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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