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公演结束后的后台,欢呼与失落交织,汗水与泪水混杂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亢奋与疲惫。
林知夏避开人群,沿着相对安静的通道快步走向导师休息室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需要一点空间,来消化刚才舞台上那场“完美”的澄清所带来的空茫感。
就在她伸手去推休息室门的瞬间,旁边消防通道虚掩的门后,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!
力道很大,带着一种急迫,甚至有些粗鲁。
她惊愕地低呼一声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那股力量猛地拽进了昏暗的楼梯间。
“砰——”
门在她身后被关上,隔绝了外面通道的光线和嘈杂。
昏暗的光线从楼梯上方的小窗透进来,勾勒出眼前人熟悉的轮廓。
徐振轩。
他穿着演出服,脸上还带着舞台妆,额发被汗水打湿,几缕凌乱地贴在额前。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呼吸粗重,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奔。那双在舞台上还努力维持着平静和懂事的眼睛,此刻带着压抑不住的、滚烫的火焰,烧向眼前的林知夏。
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她,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,反而越收越紧,紧得林知夏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。
“徐振轩!你干什么?放开!”林知夏心头一凛,用力想要抽回手,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冷意。这里是后台,随时可能有人经过!
可他像是根本没听见,反而上前一步,将她逼得后背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。
他身上还带着舞台的燥热,混合着发胶和汗水的气味,强势地侵占了她的感官。
“尊敬?”他开口了,声音又低又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,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嘲弄,“仰慕?”
他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自己在台上说过的词。
林知夏被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慑住了,一时忘了挣扎。
“林知夏,”他连名带姓地叫她,目光像是要将她钉穿,“你看着我,看着我这张脸,看着我的眼睛——”
他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抬起,指尖几乎要触到自己的脸颊,又硬生生停在半空,最终指向自己的眼睛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、近乎绝望的质问:
“你告诉我,哪个学生会用这种眼神看他的老师?!”
他的眼眶迅速泛红,里面水光氤氲,但那绝不是软弱或委屈的泪水,而是愤怒,是不甘,是某种炽热到快要将他自身也焚毁的情感,在强行澄清后彻底失控的爆发。
“哪个学生会因为老师一个冷淡的眼神就整夜睡不着觉?哪个学生会像个变态一样,记住她所有不经意的小动作,喜欢喝的咖啡牌子,思考时习惯性用笔尾轻点下巴?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语速越来越快,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,在这一刻不管不顾地全部倾泻出来。
“我站在台上,对着所有人说谎!说我只是尊敬你,仰慕你?!”他猛地凑近,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,声音却骤然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哽咽,“林知夏,你信吗?你摸着良心告诉我,你信吗?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吼出来的,带着少年人独有的、不顾一切的莽撞和痛苦。
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她被他这一连串的爆发震得说不出话,手腕被他攥得生疼,可那疼痛远不及他眼中那片灼热来得具有冲击力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想维持住自己作为导师的冷静和体面,想提醒他这里是哪里,想告诉他这样做的后果。
可所有的话语,都在他这双燃烧着赤诚、痛苦与不甘的眼睛面前,显得苍白无力。
她……不信。
她当然不信。
从他第一次在初舞台那样固执地望向她开始,从他一次次在镜头死角小心翼翼地拽她衣角开始,从他抱着湿透的玩偶红着眼睛站在她房门外开始……她就知道,那绝不是简单的“尊敬”或“仰慕”。
她只是,一直在逃避,一直在自欺欺人。
看着她怔忪的、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神,徐振轩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瞬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脆弱。
他抓着她的手,力道微微松懈,却依旧没有放开。他低下头,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肩膀,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、无法掩饰的鼻音:
“姐姐……别那样对我……”
“我受不了……”
“在台上……你看着我,那样冷冰冰地跟我说话的时候……我这里……”他抓着她的手,强行按在自己左胸口。
怦!怦!怦!
一下,又一下,强健,狂野,带着年轻生命力的滚烫,几乎要撞碎她的掌骨。
“……疼得快要死掉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轻得像叹息,却重重地砸在了林知夏的心上。
楼梯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两人交织的、并不平稳的呼吸声,和他胸腔里那无法作假的、为她而失控的心跳声。
林知夏那只被他强行按在他胸口的手,指尖微微蜷缩,却再也生不出一丝推开他的力气。
避嫌?
那条她和他都在努力维持的、脆弱的界线。
在这一刻彻底地,分崩离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