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响了三声,婉宁走上乾清宫外的红毯。阳光照在她发间的珍珠簪上,闪出一点光。她一直往前走,裙摆扫过石阶,走到广场中间站住。
礼官宣读诏书,声音很大,所有人都听得到。婉宁跪下,双手接过金印。金印很重,压得手心有点发烫。她低着头,没看任何人。
雍正从高座上站起来,慢慢走下来。他走到婉宁面前,伸手扶她起来。他的手掌很宽,手上有写字留下的茧。婉宁的手轻轻抖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富察贵人。”他说。
婉宁抬头看他。眼睛里有一点湿意,很快就没了。她低头说:“妾身愿意为皇上分忧。”
周围很安静,连风声都能听见。
宜修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,手里帕子被捏得皱巴巴的。她脸上还在笑,手指却掐得很紧。剪秋站在她身后,头低着,不敢抬头。
年世兰坐在右边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听到“富察贵人”四个字时,手一抖,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。茶水弄湿了她的裙子,她没管,只盯着婉宁的背影,嘴唇绷得很紧。
甄嬛坐在后面,没什么反应。她看着婉宁接印,看着雍正扶她起来,看着他们对视。她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放下扇子,换了个坐姿。
典礼结束,大家陆续离开。婉宁站着没动,等人都走光了才转身。她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,阳光太刺眼,她眯了下眼,然后走了。
回到寝殿,小满上来要帮她脱衣服。她摆手不让,自己动手。把外面的蓝裙子脱下来,叠好放在架子上,换了件白色睡衣。头发散下来,用一支银簪随便挽住。
她一个人坐在灯前,手指摸着金印的边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苏培盛说:“贵人,皇上今晚来您这儿。”
婉宁手停了一下,点头说:“知道了。”
她起身重新梳头,取下银簪,换上一支简单的珍珠簪。这支不是典礼戴的那支,也不是昨晚收起来的毒簪,是早年自己做的,样子旧,但结实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门开了,雍正走进来。他把外袍交给苏培盛,屋里只剩他们两个。他在桌边坐下,目光落在她肩膀上。那里有一道疤,从锁骨往下斜着,藏在衣领里。
他伸手,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这伤……还痛吗?”
婉宁没躲。她低头看了看,摇头:“不痛了。”
雍正没说话,又摸了一下。这次手顺着滑到她背上,隔着衣服停下。
“那天南巡,你可以躲开的。”
“躲开了,就护不了您。”
“值得吗?”
婉宁终于看他。眼神很平静,像夜里静的水面。
“能在您身边,就不痛。”
雍正看了她很久,最后把她拉进怀里。她靠在他胸前,听见心跳一声比一声快。
窗外刮起风,吹得窗户纸哗啦响。烛火晃了两下,没灭。
“明天去太后那儿请安。”他低声说,“她问过你好几次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别总穿这么素。你喜欢什么颜色,让人去做。”
“都听您的。”
他抱得更紧了些。婉宁闭上眼,手指悄悄蜷起来,抵在他腰侧。
她没哭,也没笑。这一幕她等了很久。上辈子得宠不到三个月,雍正连她名字都没记住。这辈子她在危险中活下来,躲过毒簪的事,还能封贵人,他居然还留下,还问她痛不痛。
这就够了。
外面风越来越大,屋檐上的铃铛轻轻响。婉宁耳朵一痒,像是有头发扫过。她不动,也没去碰。
雍正松开她,扶着她肩膀看她的脸:“累了就睡。明早我让苏培盛早点叫你。”
她点头,起身去吹灯。熄灯前,她看了一眼床帐角落。那里缝了个小布袋,藏在内侧,只有她知道。里面放着几样东西:一块碎瓷片、一根黑针、一块有裂痕的玉佩。
她吹灭灯,躺下。雍正也上了床,背对着她睡下。她没马上闭眼,静静听着他呼吸变慢变深。
过了很久,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床边。她看见自己的手露在被子外,指尖离那个藏玉佩的地方不远。
雷声炸响。
她猛地睁眼,同时感觉床上的人动了。雍正翻了个身,手臂伸过来,压在她腰上。她屏住呼吸,等他呼吸平稳,才慢慢放松。
又一道闪电亮起。
借着光,她看向枕头。那里空了——昨晚放的药丸已经收进盒子。她记得睡前抽屉没关严,现在却关上了。
她不动,也不出声。慢慢把手抽出来,一点点往枕头下面移。
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。
是那块玉佩。
她紧紧握住,闭上眼睛。
风还在刮,雨还没下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是三更了。
殿门口守夜的太监打了个盹,肩膀歪了一下。
婉宁的手还在枕头下,死死攥着那块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