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培盛走后,婉宁站在原地没动。诏书还在她手里,纸角已经被她捏皱了。小满端着热水进来,轻声说:“主子,该梳洗了。”
她点点头,走到铜镜前坐下。
外面天很阴,风很大,吹得窗户哗啦响。她抬手摸出发髻上的珍珠簪——这是宫里发的典礼用的首饰,样子很简单,只在簪头镶了一圈小珠子。她正要重新插好,忽然一阵风吹开窗子,烛火一晃,簪子被风刮掉了。
小满赶紧去关窗,炭盆里的火也被吹得噼啪响。
婉宁弯腰捡起簪子,手指刚碰到簪尖,突然停住了。
那上面有一点蓝,不是反光,像是有东西沾过。她不动声色地把簪子塞进袖子里,只说:“换一支新的来。”
小满找出备用的簪子递给她,她轻轻别进头发里,坐回桌边。
等小满离开,她从妆奁最底下拿出一只白瓷碗,倒进银硝水。这是她之前偷偷配的验毒药,遇毒会变色。她把那支带蓝痕的簪子放进碗里,过了几秒,水面泛出一圈淡紫色。
她盯着那颜色,脸都没变。
青鸾散。一点点就能让人流产,多一点就能要命。上辈子她就是喝了混了这毒的安胎药,烧了三天,最后没了孩子。
现在,有人想让她在大典上出事。
她盖好药碗,锁进抽屉。又从箱底拿出一支新簪子,样子一样,但材质更硬,不会渗毒。她把这支放在枕头下,吹灯睡觉。
外面风还在刮。
第二天早上,她一起床就写了一张字条。字不多:“妾身检查御赐饰物,发现颜色不对,怕不干净,不敢用,请皇上查验。”她没提谁,也没写“毒”字。
她把沾过毒的簪子用绸布包好,和字条一起交给苏培盛。
“请公公帮我呈上去。”
苏培盛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拿着东西走了。
她在屋里等着。
半个时辰后,苏培盛回来,脸色不太对。
“皇上召贵人过去。”
她起身整理衣服,换上典礼穿的靛蓝宫装。外袍熨得平平整整,领口有暗纹。她把干净的新簪插进发髻,对着镜子扶正。
然后出门。
乾清宫偏殿已经站了不少人。内务府的太监低头站着,几个宫女站在角落。雍正坐在上面,手里拿着那支被退回的珍珠簪,脸色很难看。
太医正在验毒。银针扎进簪尖,立刻变黑。他又撒鹿角粉,粉末一碰簪子就冒出青火。
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。
雍正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太医跪下回话:“回皇上,是青鸾散,宫里禁用的东西,孕妇碰了会滑胎。”
“谁送来的?”雍正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吓得一抖。
内务府管事太监扑通跪下:“是……是景仁宫的剪秋昨夜亲自送来,说是皇后娘娘交代的,贵人典礼要用,不能出错。”
殿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婉宁站在门口,听见这话,慢慢抬起头。
剪秋站在后面,脸色发白。她没想到一支簪子会出问题,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叫出来。
这时,上面的宜修开口了。
“本宫让人送的只是普通首饰,要是真有毒,一定是路上被人动了手脚。”她语气很平静,“本宫是皇后,怎么会在这等大事上犯错?”
没人敢接话。
雍正没看她,只盯着那支簪子。
“剪秋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剪秋腿一软,爬上前两步: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说,昨晚什么时候送去的?交给了谁?”
“回皇上,昨夜二更,奴婢亲手交给富察贵人宫里的小满,当面点清,一共三件:簪子、耳坠、腰佩。当时没问题。”
婉宁往前一步。
“回皇上,臣妾可以作证。昨夜确实有宫女送来首饰,臣妾收下后放在妆台,没再动过。今早梳头时发现簪尖颜色不对,不敢乱用,才上报。”
说完,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支新簪,双手举高:“这是臣妾自己的,一直没离身,可以比对。”
太医接过两支簪子查,很快回话:“回皇上,新簪无毒,旧簪簪尖是空的,里面有液体,很难发现。”
雍正猛地站起来。
“查!从景仁宫开始,所有经手的人,一个都不能漏!”
所有人都跪下应声。
婉宁退到一边,低头不说话。
典礼照常进行。她站在乾清宫外等传召,阳光照在发间的珍珠簪上,闪了一下。
她微微抬头,看了一眼高座。
宜修坐在上面,脸还是很稳,但手紧紧抓着佛珠。一颗东珠掉了,只剩线挂着。她凤冠左边原来镶珠的地方,空了一块。
婉宁看见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摸了下发簪。
苏培盛走过来,低声说:“贵人,该进去了。”
她点头,迈步向前。
铜锣响了三声,典礼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