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美术楼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合上,林野抱着画板跑过走廊时,忽然听见顶楼画室传来细碎的声响。那间画室荒废了两年,据说去年有个学长在这里画完最后一幅画,就背着行囊去了中央美院。
他推开门,灰尘在夕阳里浮动,画架上蒙着白布,角落里堆着折断的画笔。而画布前,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生正踮着脚,往墙上贴一张星图。她转头时,马尾辫扫过肩头,手里还捏着半根粉笔,“你也是来画画的?”
林野点点头,把画板放在地上。女生叫夏星,是隔壁班的转学生,据说从小跟着天文爱好者的父亲看星星,转来这里,只因为学校美术楼的顶楼,是全城光污染最少的地方。
那天之后,林野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来画室。夏星总是比他更早,要么蹲在地上用粉笔画星座,要么趴在窗边,举着一台旧天文望远镜,嘴里念叨着“今天木星的位置真好”。林野不说话,只是把她的样子画进画里——阳光下认真描线的侧脸,对着望远镜时发亮的眼睛,甚至是她不小心蹭在脸上的粉笔灰。
十月的一个雨夜,林野抱着刚完成的油画来画室,却看见夏星坐在地上,肩膀轻轻发抖。他递过纸巾,才知道她的望远镜被弟弟摔坏了,而父亲最近在外地出差,没人能帮她修好。
“别难过,”林野把画展开,画布上是深蓝的夜空,缀满星星,最亮的那颗旁边,画着一个举着望远镜的女孩,“以后我用画笔,把星星画给你看。”
从那以后,画室的墙上渐渐贴满了林野的画。有猎户座的腰带,有织女星的轨迹,还有夏星说过的、只在南半球能看到的南十字星。夏星也开始在画旁边补粉笔字,标注每个星座的神话故事,有时是“猎户座曾是勇猛的猎人”,有时是“北斗七星是天帝的马车”。
元旦前夕,学校要举办艺术节。夏星突发奇想,要在画室办一场“星空展”。他们一起打扫画室,把画挂在墙上,用串灯绕成银河的样子,甚至找后勤老师借了投影仪,在天花板上投出流动的星轨。
开展那天,来的人不多,却足够热闹。有人对着画里的星空惊叹,有人跟着夏星的讲解辨认星座。林野站在角落,看着夏星被人群围着,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。散场后,夏星递给他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谢谢你,让我在这里拥有了一片不会消失的星空。”
春节过后,夏星没来上学。林野去画室,只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星图,旁边压着一封信。夏星的父亲被调去了南方的天文台,她不得不跟着转学,信里说,南方的星空更清澈,只是少了一个会把星星画成画的人。
林野把信折好,放进画夹。他走到画布前,拿起画笔,在之前那幅“星空女孩”的旁边,添了一颗小小的彗星,彗尾指向南方。窗外的玉兰花落了一地,他想起夏星说过,彗星拖着尾巴飞行,是在奔赴一场遥远的约定。
后来,美术楼的顶楼成了学校的“星空角”,墙上的画和粉笔字被小心保留着。新生来参观时,总会听见学长学姐说,以前有个男生,用画笔给女生画了一整个星空,而那个女生,带着这里的星光,去了更远的地方看星星。
林野考上大学那天,特意回了一趟画室。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墙上的画上,画里的女孩举着望远镜,似乎还在等一场星空的约定。他拿起粉笔,在彗星的尾巴后面,添了一行字:“等我攒够了星星,就去南方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