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妈又上来了一次，端着一份早餐。
烤吐司，煎蛋，一杯牛奶，摆在小茶几上，没什么热气。
“小姐，夫人吩咐，请您在房间里用早餐。”她说完，就退了出去，没多看那堆行李箱一眼。
林洛没碰那些食物。
牛奶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。
衣帽间里那些没被收走的衣服，大多是过季的，或者不那么正式的。
梳妆台上，属于“苏晚晴”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少了一大半，剩下些零零碎碎。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以前塞满的限量版手账、钢笔、一些小首饰，都不见了。
像个被匆忙扫荡过的仓库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下面。
花园里有个园丁在修剪灌木，动作慢吞吞的。
更远处，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大门，停下。
李昊泽从车上下来，穿着一身休闲西装，头发梳得整齐。他没往主楼看，径直走向旁边的偏厅，那里是苏雪薇喜欢的玻璃花房。
林洛看了一会儿，转身离开窗边。
她拉开房门，下楼。
早餐时间已过，餐厅里没人。
长条餐桌擦得锃亮，反射着水晶吊灯冰冷的光。空气里残留着咖啡和烤面包的混合气味。
她穿过餐厅，走向客厅。
苏雪薇正坐在沙发上，捧着一本崭新的琴谱，手指在上面虚虚地比划。
赵雅兰坐在她身边，侧着头，轻声细语地讲解着什么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她们身上，画面看起来很柔和。
听到脚步声，赵雅兰抬起头，看到是林洛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但依旧维持着得体：“晚晴？吃过了吗？要不要让厨房再给你做点？”
苏雪薇也抬起头，眼神怯怯的，带着点不安，小声喊了句：“姐姐。”
林洛没理她们，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个巨大的玻璃陈列柜上。
里面摆满了各种奖杯、奖牌，还有合影。有苏宏远和高尔夫球冠军的，有赵雅兰和某位艺术大师的，更多的是“苏晚晴”钢琴比赛的，芭蕾舞比赛的，马术比赛的。
从孩童时期到少女时代，记录着她被精心培养的十八年。
她走过去，拉开玻璃柜门。
里面东西摆放得很满，落着淡淡的灰。
赵雅兰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：“晚晴，你做什么？”
林洛没回头，伸手，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银质的小奖杯，是“苏晚晴”十岁时全市少儿钢琴大赛的冠军奖杯。她掂了掂，有点沉。
然后，她手臂一扬。
“哐当——！”
奖杯被她狠狠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！银质的杯身变形，底座崩开，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客厅里瞬间死寂。
苏雪薇吓得低呼一声，手里的琴谱掉在地上。
赵雅兰猛地站起身，脸色煞白，手指着林洛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你……你疯了吗？！”
林洛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，又伸手从陈列柜里拿出一个，是一个水晶的芭蕾舞少女雕像，也是某个比赛的纪念品。
“啪嚓——！”
水晶雕像在她脚边炸开，晶莹的碎片四散飞溅。
“苏晚晴！”赵雅兰的声音尖利起来，“你给我住手！”
林洛像是没听见，继续伸手去拿第三个，一个马术比赛的镀金奖牌。
“够了！”
苏宏远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，脸色铁青，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冰冷。“闹够了没有？像什么样子！”
林洛拿着那块奖牌，转过身，面对着他们。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眼底沉着一点冷光。
“样子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，“什么样子？一个被你们养了十八年，现在没了利用价值，就像垃圾一样被扫出去的……弃子的样子？”
赵雅兰气得胸口起伏：“你怎么能这么说？我们养你十八年，供你吃穿，给你最好的教育……”
“是啊，最好的教育。”林洛打断她，晃了晃手里的奖牌，“教我弹琴，教我跳舞，教我骑马，把我包装成一件拿得出手的奢侈品，不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机会，卖个好价钱吗？”
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苏宏远，又落在赵雅兰身上：“现在，你们找到了更原装正版的货，我这件高仿品，自然就该让位了。不是吗？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”赵雅兰声音发颤。
苏雪薇缩在沙发里，脸色比刚才更白，手指紧紧抓着沙发扶手。
林洛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赵雅兰，眼神锐利：“我胡说？那为什么急着冻结我的卡？为什么急着把我赶出房间？为什么急着把我那个所谓的未婚夫，推到你的亲生女儿身边？”
她每问一句，赵雅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“因为我没有价值了。”林洛自问自答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，“在你们眼里，一个不能用来联姻、巩固利益的养女，就是废物。你们抛弃的不是苏晚晴这个人，是你们亲手打造了十八年，如今认定无法完全掌控，甚至可能碍事的……一件失败的作品。”
她把手里的镀金奖牌随手扔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但是，”她看着赵雅兰，又看看苏宏远，最后目光扫过惊恐的苏雪薇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残酷的弧度，“我的价值，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……把我当成物品一样随意丢弃的人，来判定了？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，转身，踩着满地的水晶和金属碎片，发出细碎的、嘎吱作响的声音，一步一步，走上楼去。
背影挺直，脚步稳定。
客厅里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，和苏雪薇压抑的、细微的啜泣。
赵雅兰看着满地狼藉，又看看林洛消失的楼梯口，身体晃了一下，扶住了沙发靠背。
苏宏远摘下眼镜，用力揉了揉眉心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与厌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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