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小区里还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早班公交驶过的沉闷声响。
陈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,赶去上早班了,家里又剩下两个人。
林洛已经收拾妥当。
那个半旧的军绿色背包放在脚边,鼓鼓囊囊的,拉链拉得严严实实。
她走到窗边,撩开一点窗帘,看着外面灰蓝色的、尚未完全苏醒的天空。
陈雨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她走出来,身上还穿着睡衣,头发有些乱,眼睛带着刚醒的朦胧。
她看到客厅里背着包的林洛,愣了一下,睡意瞬间消散,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。
林洛转过身,看着她:“醒了?”
陈雨点了点头,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睡衣的衣角。
“我走了。”林洛说,语气平常得像只是出门买个菜。
陈雨张了张嘴,喉咙动了动,还是没发出声音。
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,很快又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小小的用彩色丝线编织的钥匙扣,形状有点歪扭,像是一只小鸟,又不太像,颜色搭配得也有些杂乱,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。
她把钥匙扣递到林洛面前,手指微微颤抖,眼神里带着期盼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林洛低头看了看那个手工粗糙的小物件,又看了看陈雨。
她没说什么,伸手接了过来。指尖碰到陈雨冰凉的皮肤,陈雨像被烫到一样,飞快地缩回了手。
林洛把钥匙扣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里。
“走了。”
她拎起地上的背包,单肩背上,调整了一下肩带,没再看陈雨,转身拧开了房门。
清晨的冷空气涌了进来。
林洛一步跨出门槛,反手轻轻带上了门。
铁门合拢,发出咔哒一声轻响,隔绝了门内门外。
陈雨站在原地,听着门外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,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家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。
她慢慢走到窗边,撩开刚才林洛撩开过的那片窗帘,向下望去。
林洛的身影出现在楼下。
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留,背着那个军绿色的包,沿着小区湿漉漉的水泥路,径直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。
她的步伐稳定,背影挺直,很快就被清晨的薄雾和稀疏的树影吞没,看不见了。
陈雨在窗边站了很久,直到腿有些发麻。
她低下头,看见窗台上放着林洛之前用过的一个旧玻璃杯,里面还有小半杯隔夜的水。
她伸出手,拿起那个杯子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林洛坐上早班公交车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睡眼惺忪的上班族。
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背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。
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,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。
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校门口。
此刻还紧闭着,空无一人,那个曾经掀起轩然大波的地方,此刻在晨曦中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她看着窗外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公交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,等红灯。旁边停着一辆私家车,车窗摇下,一个母亲正在呵斥后座因为起太早而闹脾气的孩子。
绿灯亮了。公交车继续前行,将那辆私家车和里面的喧嚣甩在后面。
车子驶出这片街区,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开去。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,高楼减少,出现了更多低矮的厂房和待开发的空地。
林洛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个陈雨给的、编织粗糙的钥匙扣,放在掌心看了看。彩色的丝线在清晨的光线下,显得有些黯淡。
她看了一会儿,然后摇下车窗。
清晨凛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伸出手,掌心朝下。
那个小小的、彩色的钥匙扣从她手中脱落,悄无声息地坠向车外,翻滚了几下,消失在快速后退的路边草丛里,连一点声响都没有。
她关上车窗,将风声和外面世界的噪音重新隔绝。
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,又启动。乘客上上下下。
林洛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阳光透过车窗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车身的摇晃像是某种规律的催眠。
不知过了多久,广播里报出火车站到了。
她睁开眼,背上背包,随着稀疏的人流下了车。
火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,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,广播里播放着列车信息,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,空气里是方便面和灰尘的味道。
林洛没有看售票大厅的班次信息,也没有去安检口。
她穿过拥挤的广场,径直走向车站后方,一个相对僻静的、通往长途汽车站的连接通道。
通道里光线昏暗,墙壁上贴满了斑驳的小广告,地面有些潮湿。
她走到通道中段,在一个通风口旁边停下脚步。这里几乎没有人。
她放下背包,从侧袋里拿出那张皱巴巴的、覆盖着污渍的旧地图,摊开。
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,掠过刚刚离开的那个城市的名字,掠过山川河流的简化符号,最终停在某个完全陌生的、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区域。
她的指尖在那片空白上轻轻点了点。
然后,她收起地图,重新背好背包。
通道尽头,隐约传来长途汽车引擎发动和报站的嘈杂声响,混合着更远处火车进站的汽笛长鸣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迈开脚步,朝着那片嘈杂与未知,走了过去。
身影融入昏暗的光线,消失在通道尽头涌动的人潮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