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暴前夜

仓库区的夜晚，空气里飘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唯一的光源来自陈默那台嗡嗡作响的电脑屏幕，映得他脸上油光发亮，也照出他眼睛里蛛网般的血丝。

林洛推门进来，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。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两瓶矿泉水。

陈默没回头，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，声音嘶哑：“最后一遍压力测试，峰值负载，模拟十万并发。”

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，绿色的曲线稳稳停留在高位，没有任何抖动或延迟的迹象。

林洛把包子和水放在他手边空出来的泡面桶盖上。“吃了。”

陈默这才停下手，抓起一个包子，几乎是囫囵吞下去，又拧开矿泉水灌了大半瓶。他用手背抹了把嘴，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稳定曲线，长长舒了一口气，那口气里带着如释重负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
“搞定了。”他转过头，看向林洛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演示程序绝对没问题。只要密钥激活，就能在顾晏辰吹得最响的时候，把他那‘升级版’的遮羞布扯下来，扔在地上踩！”

林洛没看屏幕，目光落在陈默脸上。“异常处理模块的补丁打上了？”

“打上了，反复测试了三遍，针对可能的干扰和攻击都做了防护。”陈默用力点头，随即又露出一丝犹豫，“不过……林姐，我们这么做，会不会太明显了？顾晏辰肯定能猜到是我……”

“猜到了，然后呢？”林洛打断他，语气没有任何波澜，“他有证据吗？他能阻止吗？在绝对的技术碾压面前，他的愤怒和猜疑，毫无意义。”

陈默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开嘴，露出一个带着狠劲的笑容：“对！毫无意义！”

林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，递给陈默：“演示程序的最终版和激活密钥，备份在这里。你保管好。”

陈默郑重地接过，紧紧攥在手心。

林洛没再多说，转身离开了仓库。铁门在她身后关上，隔绝了里面混合着汗味、泡面味和技术狂热的气息。

回到出租屋，苏晚晴没睡，坐在客厅那张破旧的沙发上。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她的笔记本，旁边放着那个关键的录音笔，还有林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，关于顾晏辰转移资产路径的初步分析打印稿。

听到开门声，苏晚晴抬起头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很亮，里面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。几天高强度的记忆梳理和证据整理，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。
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“时间线，关键证据点，对应的法律条款，还有……他的口供。”她指了指那个录音笔。

林洛走过去，拿起录音笔，插上耳机，快速跳听着里面的关键部分，顾晏辰那充满不屑和狂妄的自白，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。

听完，她拔下耳机。“赵律师那边已经联系好了，明天上午九点，直接去他事务所。”林洛看着苏晚晴，“你只需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他，陈述事实。其他的，专业的人会处理。”

苏晚晴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她知道，走进律师事务所，递上这些证据，就意味着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
要么把顾晏辰送进监狱，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，要么……就是彻底毁灭。

但她不怕了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封皮。

林洛又从随身带着的旧帆布包里，拿出几张打印纸，上面是顾氏集团明天发布会的媒体邀请名单和大致流程安排。

“明天，顾晏辰会在希尔顿酒店宴会厅，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新纪元。”林洛把流程表推到苏晚晴面前，“而你的律师函和财产保全申请，会在发布会开始前一小时，送到他的公司，同时抄送主要媒体。”

苏晚晴看着流程表上“顾晏辰总裁致辞”，“星流架构升级版震撼演示”等加粗的字样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她能想象到，当顾晏辰站在聚光灯下，准备接受鲜花和掌声时，接到那个电话，看到那些文件时，会是怎样一副表情。

那一定，非常精彩。

“陈默那边……”苏晚晴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他准备好了。”林洛言简意赅。

苏晚晴不再说话。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，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声。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，弥漫在空气中。

风暴来临的前夜，总是格外平静。

林洛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，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城市依旧灯火通明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但她知道，明天，这座城市将会上演一出好戏。一出由她导演，由她选定的“演员”们，共同出演的，颠覆一切的好戏。

她放下窗帘，转身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她对苏晚晴说，“明天，会很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