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
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穿着熨烫平整的旧西装，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赵律师，站在他那间堆满卷宗，略显拥挤的事务所门口，亲自迎接了苏晚晴和林洛。他没有多问，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，将她们引到内间会议室。

苏晚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套装，是林洛不知从哪儿找来的，尺寸勉强合适。她脸上没有化妆，显得有些苍白，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
她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，里面是整理好的财务流水复印件、U盘、以及那份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。

“赵律师，拜托您了。”苏晚晴的声音不大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，但吐字清晰。

赵律师戴上老花镜，迅速翻看了一下最上面的几页关键证据，目光在那份资产转移路径图上停留片刻，手指点了点。

“够了。”他言简意赅，收起文件袋，“我立刻向法院提交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。同时，会安排人将相关副本，送到顾氏集团总部，以及几家一直‘关注’此事的财经媒体手里。”
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：“十点，准时送达。”

苏晚晴用力抿了抿嘴唇，点头。

上午九点五十分。

希尔顿酒店宴会厅。

巨大的水晶灯下，衣香鬓影，人头攒动。各路媒体架起了长枪短炮，商界名流低声交谈，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期待的味道。背景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顾氏集团的宣传片，磅礴的音乐烘托着气氛。

顾晏辰站在后台休息室，对着落地镜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。深蓝色高定西装，一丝不乱的发型，脸上是志在必得的从容笑容。柳依依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，站在他身边，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。

“晏辰，时间差不多了。”助理推门进来，低声提醒。

顾晏辰点了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通往主会场的通道。

上午十点整。

顾氏集团总部，前台接待处。

一名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男人将一个标注着“紧急法律文件”的厚重信封放在台面上。“麻烦签收，需要转交顾晏辰先生本人或指定负责人。”
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本市几家主要财经媒体的编辑部，都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，里面是顾晏辰婚内转移财产，涉嫌欺诈的起诉状副本和相关证据摘要。

希尔顿宴会厅。

顾晏辰刚刚走上演讲台，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他微笑着挥手致意，正准备开口说开场白。

他的私人助理脸色煞白，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过人群，挤到台边，不顾礼仪地一把拉住顾晏辰的胳膊，将还在震动的手机塞到他手里，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顾总！法院……法院的传票和财产保全通知书！送到公司了！还有……还有媒体那边也……”

顾晏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他公司法务部负责人的。他猛地按下接听键，放到耳边。

台下的人群看到这突兀的一幕，掌声渐渐稀落下来，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。

“……确定吗？什么时候的事？！”顾晏辰对着话筒低吼，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变形，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

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法务负责人惊慌失措的声音：“就在刚才……十点整……顾总，我们的部分账户已经被冻结了！媒体那边的电话已经打爆了！”

台上的柳依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，脸上的笑容僵住，不安地看向顾晏辰。

就在这时，背景屏幕上原本循环播放的宣传片突然卡顿了一下，黑屏了半秒。技术人员在台下慌忙操作。

顾晏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他挂断电话，深吸一口气，试图重新掌控局面，对着话筒挤出声音：“各位，不好意思，一点小小的技术故障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背景屏幕再次亮起。

但出现的，不再是顾氏集团的宣传片。

一个极其简洁充满科技感的蓝色界面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，一行醒目的白色标题跳了出来“星流架构？亦或，默言的亡魂？”

台下瞬间一片哗然！

界面中央，两段数据流开始并排运行。左边标注着“顾氏星流升级版”，右边标注着“‘默言’原始核心”。右边的数据流吞吐速度肉眼可见地远超左边，延迟曲线更是低得惊人！

没有声音解说，只有冰冷的数据对比，残酷而直接。

“怎么回事？！关掉！快关掉！”顾晏辰在台上失态地大吼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技术人员手忙脚乱，却根本无法控制那块屏幕。演示程序仿佛有自己的生命，稳定地运行着，用无声的数字，将顾氏引以为傲的技术贬得一文不值。

台下的骚动变成了震惊和议论。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疯狂地按动着快门，记录下这戏剧性的一幕。不少宾客露出玩味或鄙夷的神情。

柳依依惊恐地捂住嘴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顾晏辰站在台上，聚光灯打在他身上，却让他感觉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众。他看着台下那些闪烁的镜头和各异的目光，听着耳边无法停止的、属于“默言”的、碾压式的数据流运行声，一股腥甜涌上喉咙。

他猛地将话筒摔在地上，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。

“咔嚓！”“咔嚓！”相机快门声更加密集。

双重审判，在同一时刻，以法律与技术的形式，降临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刻。

后台，陈默通过一个隐秘的直播链接，看着宴会厅里混乱的场景，看着顾晏辰那张扭曲的脸，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，发出一声压抑了很久的、混合着痛苦和极致快意的低吼，眼泪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他脸上。
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律师事务所里，苏晚晴放在膝盖上的手，缓缓松开，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。

林洛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，仿佛远处的喧嚣与她无关。

风暴，已经登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