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,炎拓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
林喜柔坐在床边,削着一个苹果,动作优雅,语气却带着的压力。
削苹果的手停滞了一瞬,林喜柔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。这个解释合情合理,暂时将她的疑虑压了下去。
炎拓看准时机,抛出了他精心准备的诱饵:
“林姨,板牙村那些人袭击我,是因为我车上有股‘骚味’。”
“骚味?”
“嗯,我被他们审问的时候,隐约听到的。他们说,只有‘鼻子灵’的‘大头’才能闻到。”
炎拓紧紧盯着林喜柔,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当“鼻子灵”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,他清楚地看到,林喜柔那只握着水果刀的手,蓦地一攥,都有些泛白。
林喜柔指尖的刀刃擦过苹果皮,落刃的力道微微一重:
“听他们胡说,那是他们嘴不干净。”
她很快掩饰过去,语气恢复了平淡,但那瞬间的失态,已经让炎拓确认,他的猜测是对的。
林喜柔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,递给炎拓,状似不经意地笑着问:
“对了,你不是说要见个老朋友吗?就是那个聂小姐?”
炎拓心头一凛,脸上却适时地露出窘迫和不耐烦:
“林姨,别提她了,扫兴。”
他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,含糊不清地说:
“就是路上偶然碰到的,想打听点事。有些人,看起来不错,相处起来,完全不是那回事,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都是抬举她了,忍多一会都受不了。”
“我把她扔山路上了,已经对她很客气了。”
在这段精心编织的谎言里,炎拓刻意将聂九罗贬低得一文不值,以打消林喜柔对他和聂九罗之间可能存在任何关联的怀疑。
而你,那个叫朝阳的女人,则被他从这个故事里,彻底地、干净地抹去了。
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或许是因为你最后那句“物归原主”的调侃,又或许是你那双在任何绝境下都清澈明亮的眼睛。炎拓潜意识里不想让那抹亮色,被林喜柔和他背后的组织所染指。
你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。
半个多月过去,一切风平浪静。
桂花落尽,卢姐酿的桂花酱都已封瓶入罐。生活回到了正轨,但你和聂九罗心里那根弦,始终没有真正松懈。
你们一起将工作室和宅院重新布置,聂九罗利用她的雕塑,你在院子里利用野外生存的知识,设置了多处巧妙的预警和防御装置。
聂九罗从那尊反弹琵琶的飞天泥塑中,取出了那把“剑中剑”的匕首。白天放在手边,晚上塞在枕下。
你则将一把小巧的工兵铲和一卷高强度的登山绳,藏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下。
对着聂九罗,你笑着打趣:
“你的是艺术品,我的是劳保用品,中西结合,天下无敌!”
这种在紧张氛围中苦中作乐的默契,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。
这天夜里,秋高气爽。
聂九罗在工作室为她的新作品“魔女图”起龙骨胎架,叮叮当当地忙碌了一整天。体力劳动过量,她不到十一点便熄灯睡下了。
深夜两点多,她忽然从沉睡中惊醒。
屋里黑漆漆的,一股异样的危险气息在安静中涌动。她悄无声息地坐起,从枕下摸出匕首,贴肉缚于大腿之上。
她赤脚走到门边,轻轻打开。
工作间里,林立的雕塑在夜色中静立。
她屏住呼吸,向里走了两步。
啪。
角落的落地阅读灯亮了。
灯下,炎拓安然地坐在沙发里,右手握着枪,在扶手上有节律地敲点,枪口正对着她。
“聂小姐,真没想到还能见面。”
终于来了。
聂九罗反而放松下来,原地站定。
示意她坐到对面的沙发,炎拓开口:
“坐吧。”
聂九罗从容落座,身下却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空气里漫开炎拓的声音:
“聂小姐,坐下了就别乱动,被炸成一块块的就难看了。”
聂九罗调整好坐姿,甚至还带着嘲讽地打量着他:
“还特意换了新衣服啊?那我这身是潦草了。”
炎拓没有理会她的挑衅,开始逼问关于“狗牙”、“扎根出芽”的问题:
“‘狗牙’的底细,‘扎根出芽’的门道,你该清楚说什么。”
聂九罗直接拒绝回答:
“你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呢?不说,会被炸死;说了,八成也会死。横竖是死,不如不说,还能让你堵心一把。”
炎拓似乎失去了耐心,他站起身,假装要离开,赌她怕死会叫住自己。
果然,她开口了:
“炎拓。”
炎拓停下脚步。
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调子,聂九罗的声音响起:
“我小时候看电视,好人被坏人杀了,就那么死了,真是太不值了。”
“我很容易角色代入,想着,如果是我,可不能白白叫人给杀了。”
“万一倒霉,真要死,那怎么也得拽上害我的人一起啊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体蓄势,两手一撑,猛地飞扑过来!
一把抱住炎拓,她同时身体一拧,将他的后背狠狠地推向自己刚刚坐着的那张“藏有炸弹”的沙发!
……
“死去吧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