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阳小姐说,炎拓声称是在一次山区直采时‘捡到’的狗牙。”
“但根据你对炎拓的观察,以及对炎拓手机中行程记录的分析,炎拓在那个时间段内,根本没有任何进入偏远山区的记录。炎拓所有的行程,都围绕着城市和固定的中药材基地。炎拓的说辞,从时间线上就站不住脚。”
蒋百川的眼睛亮了。
这个情报瞬间打开了他僵持已久的思路。
“而且,朝阳小姐还提到了另一件事。你在炎拓的车上,发现了一些不属于炎拓、也不属于狗牙的毛发。经过你的初步比对,这些毛发,与我们在孙周身上发现的‘青壤’黑毛,在微观结构上高度相似。”
蒋百川挂断电话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你提供的两条情报,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的判断。
炎拓在撒谎。
更重要的是,炎拓车上发现了“青壤”的痕迹。
这意味着,炎拓接触“地枭”的时间,远比炎拓遇到的聂九罗和你要早得多。
炎拓去兴坝子乡,根本不是偶然。
“将计就计,顺水推舟……”
蒋百川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,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他原本想把聂九罗推出去当诱饵,却没想到,这个局里,真正的大鱼,可能一直就在他眼皮底下。
他转身对雀茶说:
“给聂二发个消息,告诉她,安心在家待着。那颗‘定时炸弹’,暂时不会去找她了。”
因为,他找到了一个新的、更有趣的“目标”。
……
“想钓大鱼,得把水给搅浑了。”
酒店套房里,蒋百川对着镜子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,对身后的雀茶解释着自己的计划:
“把人放出去,就是为了让这池子深水动起来。”
雀茶没好气地说:
“说得好听,你就是心黑,拿那个聂二当枪使。”
“怎么能叫心黑呢?”蒋百川转过身,摊了摊手:
“这么一来,是把她给推出去了,可是我及时通知她,也承诺全力提供帮助了不是?”
“聂二有锋芒,可这锋芒只愿藏于鞘中,你想用她,还得征求她意见,用得太不顺手了。”
“所以得逼她。”蒋百川的眼神沉了下去:
“让她知道,这浑水,她不趟也得趟。”
“真是金子,不怕火来炼,不是的话,捧着供着也没意思。”
话音刚落,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聂九罗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
“如果炎拓找到我了,我尽量自己解决。”
蒋百川看完,笑了:
“厉害,这是不要我关照呢。”
……
炎拓的卧室里,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炎拓从昏迷中醒来,头痛欲裂。
私家医生吕现正在给他检查伤口,看到他醒了,调侃道:
“醒了?命挺大啊。不过你脖子上这道疤,将来倒是凭添几分男人的英豪气概。”
炎拓没理他,脑海中闪过被囚禁的片段:野麻地、帆布袋、雀茶的弩箭、大头的脏鞋底……
以及最后,那两个女人。
想到聂九罗,炎拓目光沉了下去。
而当脑海中闪过你那张平静的脸,以及你将针筒扎入自己后颈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,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时,林喜柔的助理林伶走了进来:
“炎拓,你终于醒了。”
林伶向他详细通报了己方的搜救行动,从熊黑带人找到板牙,到与对方火并,再到把他们救出来:
“猪场被烧了,线索全断了。”
“狗牙也伤得很重,一直昏迷不醒。现在,只有你能告诉我们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林伶拿出手机,翻出那张聂九罗的杂志照片。
照片上的聂九罗穿着经典的蓝色棉质吊带和黑色束口灯笼裤,赤着脚,手上沾着泥渍,闲适而有美感:
“这个聂小姐啊,起初实在没线索,林姨还说要查她呢。”
炎拓盯着那张照片,脑中浮现的,却是那个浑身是血、眼神却依旧清冷的女人:
“其实,她……”
炎拓正准备说出真相。
“小拓。”
房门被推开,林喜柔走了进来。
林喜柔身后,跟着手臂上缠着厚厚纱布的熊黑。
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林喜柔直接而强势地走到床边,目光如炬地盯着炎拓:
“你告诉我,是谁伤得狗牙?”
炎拓的心猛地一跳。
炎拓意识到,自己的证词将成为唯一的“事实”,可以决定那两个女人的生死。
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。
聂九罗的反杀,你的伏击,你们的冷静、果决与狠辣……
如果说出来,以林喜柔和熊黑的手段,你们绝无生路。
为什么不说?
你们是敌人。
但……你们也救了孙周。
甚至,你们的出现,才让炎拓有机会被熊黑找到。
更重要的是,当炎拓回忆起你凑近自己,低声说“物归原主”时那戏谑的眼神,炎拓竟生不出恨意,反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奇异感觉。
“我没看到。”
在最后一刻,炎拓吞下唾沫,做出了决定。
炎拓不仅隐瞒了聂九罗和你,甚至主动为你们编织了一个完美的“不在场证明”:
“我下车问了个路,也就只问了个路。上车的时候,有四个人吧,忽然同时攻击我……”
炎拓向林喜柔编造了自己因导航失误误入板牙,被三四个人偷袭并用麻醉针制服的虚假被俘过程。
这个谎言,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蒋百川一方,彻底将聂九罗和你从这个血腥的事件中摘了出去。
炎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或许是因为聂九罗那句“你可真不该把我请来”的嘲讽。
或许是因为你的眼睛。
又或许,是炎拓潜意识里,不想让这两个有趣的人,这么快就死在自己人的手里。
这个谎言,成了只属于你们三个人的秘密。
听完炎拓的“证词”,林喜柔若有所思。
林喜柔没有完全相信,但也没有提出质疑。
林喜柔只是深深地看了炎拓一眼:“小拓,你长大了,也开始有自己的秘密了。”
……
蒋百川的酒店里,蒋百川也收到了邢深传来的、关于炎拓苏醒后证词的最新情报:
“哦?炎拓说自己是误入板牙,被我们的人伏击了?”
蒋百川听完,发出一声低沉的笑:
“有意思,真是有意思。炎拓这是在保护谁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