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突然想到,如果有机会,或许可以用这句话来试探狗牙。
民俗传说中,很多精怪妖物最忌讳被人质疑其人类身份。
这会触及它们内心深处的认同危机。
当然,这只是个大胆的假设~
但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可能的突破口都值得尝试。
…………
又过了一段时间,你听到有人进入了隔壁房间。
“你的伤口,要不要包扎一下?”
她在跟狗牙说话。
九罗的声音隔着墙板传过来,平平稳稳的,听不出情绪。
“不用!”
“我说不用!”
“你可能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……”
“我看你伤口挺深的,那根铁丝有多长?会不会伤及脑子?”
“闭嘴!你闭嘴!”
狗牙的声音突然变得歇斯底里。
墙板被撞得咚咚响,有东西在里面乱撞的动静。
你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声音。
“你是人吗?”
你屏住呼吸,等待着狗牙的反应。
指尖抠着墙面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普通人受这么重的伤,应该早就休克了。”
血渍浸透衣衫,换作旁人早该撑不住。
“但你还能活动自如。所以我在想……”
“你不是人啊?”
这句话彻底引爆了狗牙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“谁不是人了!”
他尖叫起来。
声音劈了叉,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。
“我是人!我当然是人!你们这些女人懂什么!”
你听到他在隔壁疯狂地摔东西,发出嘶吼。
“我是人!我是人!我当然是人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。
你知道,九罗成功了。
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,心底松了口气。
她用最简单的一句话,击溃了狗牙的心理防线。
墙板那边的动静越发混乱,摔砸声接连不断。
砰的一声,你的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狗牙冲了进来,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布满血丝,整张脸都扭曲了。
“你们这些女人!一个个都这么聪明!”
他一把揪住你的头发,将你的脸拽到他眼前。
那只破损渗液的眼窝几乎要贴上你的脸颊。
异味扑面而来。
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你强忍着不适,抬眼看着他。
睫毛颤了颤,目光没半点闪躲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
他气急败坏地咆哮。
“你也觉得我不是人是不是!”
你盯着他那只惊恐的独眼,用清晰的口型,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你怕光。”
“你喜欢待在黑暗狭小的箱子里。”
“你受了致命伤却没有休克。”
“你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。”
你顿了顿,最后问出那个问题。
“你不是人啊?”
狗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松开你的头发,踉跄后退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、绝望,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困兽被逼到绝境时的哀鸣,大抵就是这般模样。
崩溃。
彻底的身份认同崩溃。
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,你听到他回到隔壁,然后是行李箱被打开的声音。
他又躲回了那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。
你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,缓着刚才绷紧的神经。
刚才那一刻,你真的以为他会杀了你。
但你赌对了!
狗牙不敢杀人。
炎拓的命令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你用脚轻敲管道。
咚…咚咚…咚…
S.O.S.
片刻后,回应传来。
咚…咚咚…
OK.
你闭上眼睛,心跳逐渐平复下来。
这场心理战,你和九罗赢了第一局。
……
夜很深了。
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,连月光都透不进来。
旅馆里静得可怕,只有偶尔传来的水管流水声。
滴答,滴答,敲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你靠在冰冷的墙上,试图让自己休息一会儿。
但被绑住的姿势让你根本无法放松,手臂和肩膀都酸痛得厉害。
指尖发麻,连蜷曲都觉得费力。
就在你昏昏沉沉快要睡着的时候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。
你立刻清醒过来,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。
身子往前倾了倾,想听清外面的声响。
车门开关的声音,脚步声,然后是房门被打开。
“怎么样?”
“都…都很老实。”
“你呢?有没有乱跑?”
“没有!我一直守在这里!”
他似乎在检查什么。
脚步声停了停,又慢慢挪动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你听到他走向隔壁房间,门被推开。
“聂小姐还好吗?”
没有回应。
大概是九罗不想理他。
隔壁静悄悄的,半点回应都没有。
炎拓也没有继续说话,很快就出来了。
脚步声朝着你的房门靠近,越来越清晰。
然后,你的房门被打开。
炎拓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战术包。
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更疲惫了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眼下泛着青黑,许久未曾合眼的模样。
“你还好?”
“还活着。”
“不过我可以上个厕所吗?我快憋不住了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,走过来剪断了绑住你的尼龙绳。
“五分钟。”
你站起来,腿都有些发软。
踉跄了一下,忙扶住墙稳住身子。
你扶着墙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。
其实你并不是真的急着上厕所,你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来理清思路。
卫生间的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,终于能静下心来。
你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你看起来有些狼狈,头发乱了,脸上还有些灰尘。
抬手拂了拂脸颊,蹭掉些浮尘。
但你的眼神依旧清明。
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:
炎拓去了某个地方,很可能是回板牙村打探消息。
狗牙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崩溃边缘。
你和九罗暂时安全,但这种安全随时可能被打破。
炎拓的态度难测,狗牙又濒临崩溃,变数太多。
必须想办法逃出去,或者至少找到机会求救。
困在这里迟早出事,总得寻条出路。
你打开门走了出来。
他正靠在墙上看着你。
目光沉沉的,落在你身上,没移开半分。
“回去坐着。”
你顺从地坐回原位。
炎拓重新用尼龙绳将你绑好,但这次他的动作明显轻了一些,绳子也没有之前那么紧。
指尖碰到手腕时,顿了顿,力道放得缓了。
“你去了哪里?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“好吧。”
你耸耸肩。
“那我问个该问的。你打算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指尖摩挲着瓶身,半晌没出声。
炎拓在你对面坐了下来,从战术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几口。
“等我处理完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?”
“跟你无关的事情。”
“但现在已经有关了。”
“你和九罗都被卷进来了,不是吗?”
炎拓看着你,眼神复杂。
里面翻涌着些说不清的情绪,沉成一潭水的模样。
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多管闲事。如果你们当时没有下来救人,现在就不会被困在这里。”
你想了想。
指尖抵着膝盖,慢慢开口。
“我不后悔。”
“如果再来一次,我还是会下去。因为那是对的事情。”
“对的事情?”
“这个世界上,哪有什么对错可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