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的。”
“至少在我心里有。”
炎拓沉默着,头颅低垂,眉眼被阴影覆住,辨不清神色。
“你知道吗?”
“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这些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们可以选择做对的事情。”
炎拓抬眸,眼底漾着难言的悲戚,凝在你脸上的目光沉得发滞。
“而我,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“只是有些选择的代价比较大而已。”
“代价?”
“我付出的代价,你无法想象。”
“那就告诉我。”
“让我知道,你到底在承受什么。”
炎拓凝睇你良久,久到周遭的空气都滞住,你几乎认定他会缄口到底。
“林姨。”
“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,她不是我的亲人,但她控制着我的生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手里有我在乎的人。”
炎拓声线轻渺。
“如果我不听话,那个人就会死。”
你的心直直坠下去,沉到冰凉的谷底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为她做事?”
“对。”
炎拓颔首,下颌线绷成僵硬的弧度。
“不管多脏的活,多危险的任务,我都得去做,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那个帆布袋里的人…”
“孙周。”
“他是林姨的一个手下,但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,所以被灭口了。”
“是你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
炎拓轻轻摇头,睫毛垂落,掩住眼底情绪。
你缄默着,半句安慰都挤不出来。
“这些事压在你身上,肯定熬得很苦吧?”
“你想逃吗?”
“想。”
“每时每刻都想,但我逃不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林姨的势力太大了。”
“她的手下遍布各地,她的眼线无处不在,我只要敢逃,那个人立刻就会死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炎拓未置一词,起身旋踵,朝门口迈步而去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
“明天可能还有麻烦事。”
门扇合拢,咔嗒声落定,房间重归浓黑,连微光都被隔绝在外。
你脊背抵着冰凉的墙面,脑海里反复倒带方才的对话:
他到底藏着多少事,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攒不起来?
但首要的,是先护住自己与九罗,才有后续的可能。
……
翌日拂晓,一阵纷乱声响将你从浅眠中拽醒。
你听着炎拓接起电话的动静,呼吸下意识放轻。
“喂?”
“小拓啊。”
电话那头漾来女人的嗓音,语调裹着刻意的亲和。
“到哪了啊,明后天就能到家了吧?”
“快了。”
炎拓声线压得极低,几乎贴着话筒才能听清。
“路上遇到点小麻烦,不过都解决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女人轻笑,尾音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哎,小拓啊,林姨要提醒你一句,如果被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,你知道该怎么办?”
炎拓声线冷冽下来:
“知道。”
“林姨知道你心软,下不去手的话,让狗牙做就行。”
“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,林姨等你回来。”
电话被掐断,听筒里只剩忙音。
你的心脏狂跳不止:
他应下了,真的应下了,那我和九罗……
你抬脚,疯狂叩击着管道,咚咚咚咚咚的声响在空荡里回荡。
隔壁很快传来回应,咚!咚!咚!节奏急促,藏着焦灼。
九罗定然也听见了,这回应便是最好的佐证。
你们俱是心知肚明,危险已踮着脚,挨近了。
……
约莫一个时辰后,炎拓推开你的房门,门扇吱呀作响。
炎拓面上无波无澜,寻不到半分情绪痕迹。
“跟我走。”
你的心再度坠向谷底,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“去哪里?”
“你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炎拓剪断缚着你的绳索,指尖刚松开,一副手铐便咔嗒扣住你的腕骨。
炎拓押着你踏出房门,行至隔壁房间前。
九罗同样被镣铐锁着,狗牙举着枪,枪口死死抵住她的眉心。
“都上车。”
你与九罗交换了一记眼神,彼此眸底燃着相同的决意,不灭不熄。
无论将要遭遇什么,你们都要攥住生机,活下来。
必须活下来。
……
车辆碾过荒寂的公路,扬尘被车轮卷着,散在风里。
窗外侧是漫无边际的黄土塬,偶有几株枯树兀立,衬着残败的废屋,更显寥落。
你与九罗被铐在后座,腕骨被硌得生疼;炎拓掌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;狗牙踞在副驾,指腹摩挲着枪身,目光阴鸷。
车厢内死寂沉沉,唯有引擎的轰鸣在密闭空间里撞来撞去。
你猜不透炎拓要将你们带往何处,却明晰这或许是最后的转机,不能轻易错失。
“炎拓。”
“闭嘴。”
狗牙霍然转头,枪口直指你的面门,戾气扑面。
“不许说话!”
“我只是想上厕所。”
狗牙目光剜向炎拓,等着他发号施令。
炎拓透过后视镜瞥了你一眼,旋即将车停在路边,手刹猛地拉下。
“快去快回。”
你推门下车,周遭尽是荒滩,连半片遮荫的蓬蒿都寻不到。
你行至车尾,屈膝蹲下,余光却在飞快扫掠四周。
恰在此时,你瞥见远处有辆车影晃来,正朝着这边行驶。
你猛地站起,朝着那辆车拼命挥手,指尖都在发颤。
然下一秒,狗牙便扑了过来,五指狠狠攥住你的发丝,将你的头往后扯,枪口死死顶在你的太阳穴上。
“你想干什么!”
那辆车似是察觉到这边的异动,车速渐渐放缓,车灯扫过你们,亮得刺眼。
炎拓快步上前,对着那辆车的司机比了个安抚的手势,唇角扯出假笑,示意无碍。
司机迟疑片刻,终究还是踩下油门,车影渐渐远去,消失在地平线。
你的心彻底沉底,连最后侥幸都被碾碎。
狗牙粗暴地将你搡回车里,枪杆始终顶在你的后脑,冷硬的触感烙着惊惧。
“再敢耍花样,我就崩了你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