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散时,星斗森林的阳光忽然变得很烈。云疏抱着九霄琴走在前面,琴箱上的金纹被晒得发烫,光翎背着两个行囊跟在后面,视线总不自觉地落在她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上。
“歇会儿吧。”宁风致从腰间解下水囊,递到云疏面前,“前面那片林子阴气重,得养足精神。”他说话时,目光扫过光翎肩上的行囊——云疏的那个明显更沉,里面装着她宝贝的琴谱和从花海采的曼陀罗干花。
光翎立刻把云疏的行囊卸下来,往地上垫了块干净的帕子:“我去找点野果,你们在这等着。”说着就往密林里钻,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,耳朵尖还竖着,听着身后的动静。
云疏坐在帕子上调试琴弦,指尖划过弦身时,琴音像流水般淌出来。宁风致坐在她对面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,像是在跟着节奏打拍子:“你这《镇魂曲》的调子,比去年柔和多了。”
“大概是心境不同了。”云疏拨了个泛音,琴箱震动着,把光翎藏在暗格里的小木雕都晃得轻响了一声。她忽然想起刚才光翎红着脸说“瞎刻的”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密林里的光翎正蹲在棵野果树下,手里攥着颗刚摘的红果子,却没往回走。他听见琴音穿过树叶飘过来,比上次在武魂殿演武场听的更清透,像带着阳光的温度。他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在教皇殿弹琴,紧张得指尖发颤,琴弦都走了音,是他偷偷往她琴盒里塞了块桂花糖,让她含着放松。
那时他只当是看着顺眼的小孩,可什么时候开始,看她的眼神会发烫,听她的琴音会心慌?光翎咬了口果子,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,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。他看见树影里有片羽毛落在地上,是他刚才不小心蹭掉的光翎羽,便捡起来揣进怀里——回去给她插在琴箱上做装饰,应该会好看吧?
“光翎怎么还不回来?”宁风致的声音打断了琴音。云疏抬头望向密林,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,像极了光翎铠甲上的金纹。
话音刚落,就见光翎抱着堆野果冲出来,怀里还掖着什么东西,跑太快差点被树根绊倒:“来了来了!这果子可甜了。”他把最大的那颗红果子递给云疏,手指却在她接过时缩了缩,像怕烫到她似的。
云疏咬了口果子,甜味漫开来时,忽然瞥见他怀里露出的羽毛尖:“那是什么?”
光翎赶紧把羽毛拿出来,是片泛着金光的翎羽,边缘被他细心磨得圆润:“给、给你插琴上的,好看。”他说话时,耳尖红得像刚才那颗野果,“我看你琴箱上缺个装饰……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云疏接过翎羽,指尖触到他磨圆的边缘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。她把翎羽插进琴箱的铜环里,金纹配着金羽,竟像是天生就该在一起。
光翎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,眼睛亮得像琉璃灯。他想说“我特意挑了最软的翎羽,怕扎到你”,想说“磨边缘的时候手都磨破了”,可话到嘴边,只变成句干巴巴的:“走、走吧,该赶路了。”
重新上路时,光翎走在最前面开路,手里的光矢却没像平时那样蓄势待发,反而收得紧紧的,生怕误伤了身后的人。云疏走在中间,琴箱上的翎羽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偶尔扫过她的手腕,像极了光翎刚才给她抹药膏时的轻触。
路过一片湿滑的青苔地时,光翎忽然停下脚步,转身蹲下身:“踩我肩上过去,别滑倒了。”他说话时低着头,能看见云疏裙摆上沾的曼陀罗花瓣,是从花海带来的。
云疏愣了愣,刚想说“不用”,就被宁风致推了把:“让他来,这家伙皮糙肉厚的。”
她踩上光翎肩头时,闻到他铠甲上淡淡的檀香,和她琴箱上的味道一样。光翎起身时动作极稳,生怕晃到她,直到她稳稳落地,才松了口气,耳后却悄悄泛起红潮。
傍晚扎营时,光翎主动包揽了生火的活。他蹲在火堆旁,看着火苗舔着木柴,忽然听见云疏在身后弹琴。这次的调子很轻,像晚风拂过花海,他手里添柴的动作慢了下来,目光落在她拨动琴弦的指尖上——那里还沾着点药膏的痕迹,是早上他亲手抹的。
宁风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,递过壶酒:“看什么呢?魂都飞了。”
光翎接过酒壶,猛灌了口,酒液烧得喉咙发烫,却没勇气回头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看火呢。”
火光照在他脸上,把那点藏不住的心事映得明明白白。宁风致笑了笑,没再追问,只是望着琴声传来的方向,轻声道:“有些弦音,得用心听才懂啊。”
光翎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。他想,他好像懂了。那琴音里藏着的,不只是调子,还有他不敢说出口的牵挂,像琴箱上的翎羽,轻轻巧巧地,就落进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