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弦上的心事

星斗森林的雾气还没散尽时，光翎就醒了。他蹲在帐篷外的青石上，指尖摩挲着昨晚从云疏琴箱上蹭下来的一缕银丝——那是琴箱边角磨损后勾出的线，混着点淡淡的檀香，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。

“又在偷藏什么宝贝？”云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清晨的微哑。她抱着九霄琴走出来，琴箱上的金纹沾了点露水，像落了层碎星。

光翎手忙脚乱地把银丝塞进袖袋，转身时带倒了脚边的琉璃灯，灯罩磕在石头上，发出清脆的响。“没、没什么！”他挠了挠头，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的动作走——她弯腰捡灯盏时，发梢垂下来，扫过琴箱上的星纹，那处的金漆似乎比别处更亮些，“我看你琴箱有点松，想着帮你修修。”

云疏笑了笑，把琴箱递给他：“确实有点，昨晚磕到树干了。”她的指尖划过磨损的边角，“这里是小时候学琴时，总被琴箱夹到手指，后来就故意磨得圆了些。”

光翎的指尖触到那处圆润的边角时，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。他想起十年前在武魂城的琴房外，偷偷看见她对着琴箱掉眼泪，小小的手捂着被夹红的指尖，却咬着唇不肯出声。那时他就想，要是能替她把琴箱磨得再光滑些就好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用这种细砂纸？”云疏看着他从行囊里翻出的工具，有点惊讶。那砂纸的粗细，刚好是她惯用的型号。

光翎的耳朵红了，低头假装专心打磨：“猜、猜的。”其实是去年在她书房外待了半宿，看着她对着一堆砂纸挑挑拣拣，最后把这种型号的扔进了常用的木盒。

修琴箱的间隙，云疏坐在青石上调试琴弦。阳光穿过雾霭落在她身上，睫毛投下浅浅的影，指尖拨动琴弦时，腕间的银镯跟着轻响。光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——那镯子是他前年在拍卖会拍下的，据说能安神，当时托宁风致转交给她，只说是“顺手买的”。

“这弦好像有点松。”云疏皱了皱眉，伸手去拧弦轴，指尖却被弦勒了一下，泛起红痕。

光翎几乎是立刻就凑了过去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点药膏：“别动，这个治勒伤很管用。”他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，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，随即又定了定神，轻轻把药膏抹上去。

她的指尖很凉，带着琴弦的寒气。光翎的心跳得像擂鼓，脑子里却乱糟糟的——他想起小时候在武魂殿，她被弦勒到哭，他笨手笨脚地用袖子给她擦眼泪；想起去年在学院的琴房，她对着乐谱发愁，他偷偷在她窗台上放了袋她爱吃的桂花糖；想起昨晚在花海，她抱着镇魂石笑的时候，眼里的光比琉璃灯还亮。

“好了。”云疏收回手，指尖的红痕淡了些，“谢谢你啊。”

“不、不客气。”光翎猛地站起身，差点撞翻身后的行囊。行囊里滚出个东西，“啪嗒”落在地上——是个木雕的小琴，琴身上刻着和她九霄琴一样的星纹，只是边角被磨得格外光滑。

云疏捡起来，指尖拂过木雕的琴弦：“这个是你刻的？”

光翎的脸瞬间红透了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瞎、瞎刻的，不好看你扔了吧。”其实是刻了整整三个月，刻坏了七块木头，才刻出这个像样的。

云疏却把小木雕放进了琴箱的暗格，抬头时眼里带着笑：“很像我的琴，我很喜欢。”

那一刻，光翎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。就像昨晚从土里挖出的镇魂石，藏了那么多年，终于在月光下露出了温润的模样。他看着她调试琴弦，听着琴音穿过雾气，忽然明白过来——那些年偷偷藏起的银丝、记下的砂纸型号、拍下的银镯、刻坏的木头，原来都不是“顺手”，而是早就住进心里的牵挂。

远处传来宁风致的呼喊声，该出发去寻下一处星图了。云疏抱着琴站起身，光翎赶紧拿起她的行囊：“我来背吧，沉。”

走在雾里的林间，光翎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，再长一点。他想告诉她，那个木雕的琴弦角度，是按她弹琴时最舒服的姿势刻的；想告诉她，那瓶药膏，是他特意找药王谷的人配的；想告诉她，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，比星斗森林的雾气还要多。

但他最终只是加快脚步，跟上她的步伐，轻声说：“小心脚下，有石头。”

有些心事，就像琴箱里的暗格，总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才能轻轻打开。而光翎知道，他愿意等